辰闻言浑身一震,顷刻便又恢覆正常。如前一刻一般狠狠地索取,直到后来,痛得她呼出声来,也没放开。一遍一遍,皆是没有任何前奏的进入。此时,他是一个赤裸裸的侵略者,钧在他身下,即使被放开手,也逃脱不得。她的双腿被他摆放成任何角度,一遍一遍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一直等到钧忍无可忍,她流着泪骂他‘混蛋’,她的指尖划破他的脊背,她的手终于还是不由自主环住他的腰身迎合,辰才扯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
一直都很久以后,钧才明白,那一刻,辰想问的并不是她是否还爱林,而是,
“你爱过我吗”只可惜她的答案如此决绝,险些断了他们之间的全部退路。
那一夜,钧累摊的时候,辰仍不知疲倦,似要将这一生的全都在一夜做完,好不再遗憾。钧昏睡前,望见窗外天空似乎泛了白。后来他终于放开她,隐隐约约似是有人俯在身前,挡住窗外刺眼的光线不让它掠进来,是低低地呢喃声,没奢求答案。她几近沈睡,却还有一丝意识,听得他问出的是“我是第几个”钧伸出两根手指算作回答,然后蜷缩住身子没了声息。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钧时梦时醒,梦中是她和林纠缠在一起,她却是不知为何没有一丝开心的感觉,仿佛觉得耻辱。乍然睁开眼时,晓得之前是梦,会突然好奇,林在她的意识裏竟是耻辱么可是来不及多想,便又昏昏沈沈的睡过去。直至第二日正午,钧才算是彻底清醒。做了一夜的梦所剩无几,只感觉浑身似散架了一般,所有零件被人反覆拆开,腰酸背痛倒还忍得住,唯有两条腿似不是自己的,酸酸软软,使不上一丝力气。钧也没打算跑出去兜转几圈,就穿好睡衣,拖沓着弄了些吃的,勉强有些力气,才忆起这一场大梦初醒唯一记得的是耻辱。
是辰吗钧不免觉得可笑,她清醒时,身旁的位置空空的,被窝裏残余着他的温度,还有他们的气味。可万万不是耻辱,顶多痛一点,再不济也就是步履艰难时将他恨得咬牙切齿。惟一同记忆相关,是在很早之前,钧遇上w先生的时候,
w先生每日必备功课便是念叨着要她们几个姑娘许一个老婆给她。噢!这是他数十年来的口头禅!用w先生的话来讲,这是病!某一天,
w先生又开始犯病,姑娘们都忙,没空理会他。于是乎,
w先生揪住相较而言好说话的钧,问道:
“钧,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样”通常来讲,钧不过答一句那是绝不可能的便也罢了。可偏偏那些天,是w先生刚刚给她洗脑过后,钧接受一些事实本就有些困难,连带着就有些不大喜欢他这个人。钧瞥他一眼,就直截了当的开口道:
“那就是我的耻辱!”
w先生素来不怕打击,钧说得自是直接。若我曾和你在一起,那这便是我的耻辱。辰呢钧虽不大喜欢这段时光的存在,可总归算不得耻辱。她只是讨厌自己,而已。
许是太累了,钧躺在床上不过打了个盹,醒来已是半夜。房间裏空空的,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旁边沙发上丢着的两个方格子抱枕,还是之前辰买来放在她家裏的。不觉间,心裏竟是有点小失落。
钧收回目光,拍拍自己的脸颊,恶狠狠地嘲笑自己,
“你就清醒些吧!还失落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你这样真让人恶心……”说罢,又顾自做呕吐状。只说归说,到底是下床将那两个抱枕丢进放杂物的箱子底层。这样其实……极好!嗯,极好!
钧百无聊赖的随意找了个电影看,灰白的情景的确不大让人喜欢,总轻易就给人沈寂压抑的感觉。这亦是飞子不爱电影的理由,只是钧较为喜欢这种干脆利索在短时间内讲完故事的感觉,泡沫剧向来要追很久,她的耐心懒怠得用到此处。手机铃声突然有节奏的想起,钧摸过,晓得是事先定下的闹铃。是事件提醒。只显示了两个字。爸爸。钧看着,原本微薄的兴致,顷刻什么都没了。
是钧答应了小妹橙子,在她周末休息时一起去医院裏看爸爸。那个叫做先国的男人,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六年。钧偶尔去看看,倒是橙子去的频繁,偶尔她心情不大好,橙子也不会硬拖着她。这一回,却是因着橙子快生日了,她便应了她一同去看看爸爸。不论他能否醒过来,那个人总归是她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钧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那盏黑色水晶摆臺,是太久之前的照片,若非被小心保护,怕是只余了泛黄陈旧的味道。如今看来,却是依旧鲜妍。照片上的六个人笑得都很开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回忆总是太可怕的事情,彼时钧齐耳短发,乖巧可人,虽不甚讨喜,却也从未招惹过任何麻烦。
钧甩甩头,实在厌恶将往事一遍遍在脑海裏重覆播放。那些他们争吵不断的日子,那些母亲沈默不发一言的时光,还有,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同她大不了几岁,依偎在父亲怀裏,小鸟依人。钧将最下层的抽屉拉得更开一些,看见被倒扣的另一张木制相框。她将它取出,心思百转千回,凝着这正年轻男子的独照,钧微微勾勒嘴角,笑意温软明媚。无论如何,他始终是她心底最强大的支撑。林笑起来很好看,钧只是看着,就觉得心裏暖暖的。其实有关林的故事,她还没有同辰讲完,亦是最紧要的最后阶段。那是,她如何将执念换一种方式放下。自欺欺人,却是唯一的办法。
太早之前,钧当真以为,故事裏的故事都是真的。譬如说,林同她说过的,我会记得你,一辈子不忘。彼时,他调侃一般睨着她清亮纯凈的眸子,笑意未名。
“你本身就让人难忘。”钧不知他话中真假,却还是红了脸颊。譬如,他如同所有青梅竹马的男孩子一样都会说,如果你最后没人要了,我就勉强接受了你吧!林撇着嘴表示这“勉强”到底是有多勉强,钧听着,却只是附和着笑,没当几分真。再譬如说,她其实一直相信林是喜爱着她的。尽管,那不知是她的意识,还是万分之一的果真如此。
三年前的钧在某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仰头望见皓月当空,没有一颗星星陪伴,可那美,仍直直击入她的心底。钧突然想,她必须相信爱情,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那一晚,是极为难得的她身体裏正能量攀升增长。
只是,不论钧同飞子她们喋喋不休多少回,心底裏却还是清晓,忘不掉的,总归是忘不掉。钧想不出忘掉他的方式是什么,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
原本,一场车祸发生也没什么稀奇,可这是钧长到二十多岁头一次亲眼目睹。那人的鲜血飞溅了一地,头颅被飞速驶过的车辆轧过与身体分离,似皮球般滚出好远。她乘坐的公交车刚刚好就在距离不远的位置。于是,交通堵塞。于是,钧有幸目睹了全过程。警察很快就来了,钧看着他们冷静有序的保护好车祸现场,那头颅却是因着下班高峰和人群骚动不知被踢到何处。一直到通行渐渐顺畅,钧乘坐的那辆公交就要远离,才有一名年长的警察将那女子的头颅放进塑料袋裏提过来。钧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那女子是一头卷发,她只来得及感嘆生命脆弱。亦是第一时间想起,是呵!她已经太久联系不上林,会不会他……
这个念头在钧脑海裏生成那一刻,就被她狠狠丢掉。只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他可以好好的,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亦是那一天,钧才突然明白,原来书裏说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是真的。她可以接受失去他,只要他可以好好的。也是从那以后,这煎熬才变得不那么难熬。
她其实是想告诉辰,你看,她从未忘记那个人,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祭奠。辰不小心成为她一时贪欢的牺牲品,钧感到抱歉,可也仅此而已。除非她忘了自己,否则,便不可能不爱林。
钧轻轻抚摸手中的照片,林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充满朝气,那么阳光。他一笑,她的世界都跟着一起颤动。她深切热爱着他的笑容,热爱他坏坏的笑,热爱他刻意调侃她时的笑,甚而,连他毫不客气泼她一盆冷水时的笑。钧都觉得仿佛只要他在,她的心裏依然可以充满力量。辰刚出现时,他露出和林一模一样的笑容,钧便以为这是老天厚待她,它终于肯厚待她。可惜终了,不是谁都能替代林在她心中的位置。即便,自一开始她便狠心将自己送出去。可这些,通通不过让她更难忘亦更难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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