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甩甩脑袋不再多想,可念着医院裏躺着的那人,到底是编辑短信给林,“我对她还是做不出和善的姿态。”
钧发得快了,也没仔细看到底是哪一个“ta”,是男“他”,还是女“她”?直到看见林的回覆,钧才禁不住笑出声来。他说,对静吗?
到底,是她不小心让他多想,还是林变得敏感了?
他对她的信息极少回覆,这一次回得如此迅速且是反问。钧抿着唇,几是冷笑着回覆,“我爸。”钧无法斥责他的多心,只林这般反问未免有些自作多情的嫌疑,貌似前些天见面,他们并未聊到林是否仍是单身的问题。至于,他身边的人还是不是三年前那个叫做静的女孩,她本不知道。他这样回答,竟有些不打自招的嫌疑,甚而,他或是刻意这样说的吧!毕竟,林不是不知道她的家事,也知道她不会如此直白道出对一个人的厌恶,更何况,是他的女友。
手机刚放下便又是嘟嘟两声,钧瞥一眼,划开,是林的回覆。他说,好吧。
钧无话可说。只是,一整个下午都沈浸在莫名的烦躁中。一直到晚上,方才摸过手机,一字一字的打上去。她说,“林,我从前真是太依赖你,我将你当做我全部的精神寄托,我……”
钧写着,突然就停下,然后直接撤回,翻到手机裏保存的有关他的信息。
2010/11/18。有她不知为什么便发给他的信息。钧将它存在发件箱裏,不晓得当年有没有发出去。至少,她找不见他的回覆。
我想我知道所有,或者,我该是知道所有的。你是为了我好,或是做出选择便只有伤害我。我如今看开的方式就是,我想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何干?嗯,你还是不要强求,我安安静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了。毕竟,已经太久,你是我的依恋,也是精神支柱,我不可能再将许多话许多秘密讲给另一个人听。即便有人乐意,我却是累了。如此,就受着吧老林,等我向故事裏那样,再用个三年五年来忘记你。嘿嘿,我不怕老,但不会纠缠,可能也就是这样偶尔唠叨倾诉。这么久没有同你好好说过话,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胆大许多,而且变得更加坚强独立。
钧怔怔的看着那条信息,不觉可笑。看吧,她始终没变。林也一样。
钧拿过抽屉裏的相框,照片上的男人曾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们一家四口看来和谐安宁。只是他躺在病床上,竟也开始慢慢苍老。她同橙子一起去看望他的时候,他的鬓角明明多了几道皱纹。钧的心阵阵抽痛,却又压抑的透不过气来。早在去年,她买过的那一本书上,她就找到答案。她或者,同那本书裏故事中的人一样,并不怨恨那个男人。
是《林徽因传》。书中介绍到林徽因在1937年《大公报》文艺副刊上发表的一篇小说,题目是《绣绣》。笼统来讲便是那个叫做绣绣的小女孩生活在一个不幸的家庭,挣扎在父母亲无尽的争吵中,没有温情没有爱怜,最后渐渐因病死去。
亦是林徽因小说中的那段话告诉了钧答案。
“……那是我对绣绣的父母两人都恨透了,恨不得要同他们说理,把我所看到的各种情形全盘不平地倾吐出来,叫他们醒悟,乃至于使他们悔过。却始终因自己年纪太小,他们的情形太严重,拿不起力量,懦弱地抑制下来。但是当我咬着牙毒恨他们时,我悟到此刻在我看去无疑问的两个可憎可恨的人,却是那温柔和平的绣绣的父母。我很明白即使绣绣此刻有点恨着他们,但是缔结在绣绣温婉的心底的,对这两人到底仍是那不可思议的深爱!”
钧于是知道,她虽怨着那个人,却也是爱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