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箩的眼睛不由地四处扫,搜寻谢必安的身影,眼珠子左右转了十来圈,只搜寻到一些灵魂而已。
是她想多了。
“七爷说你胆小,要我在这儿守着,把那些不秀气的灵魂先收了,免得吓坏了你。”二狗子背着一个沈甸甸的包袱,即使飘来也累得满头大汗。
他且说着话,且搁下包裹喘气擦汗:“谁知道今日十只灵魂,九只都不秀气,我看着都发怵,累死我这只二狗子了。”
这时阿箩才瞧见二狗子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上贴有三张崭新的黄符,那包裹裏头装的是灵魂。
原来今日来寻她的灵魂,二狗子都替她收了,怪不得没有灵魂来寻她。是谢必安叫二狗子来的,阿箩喜溢眉宇,怏怏的心被暖流填满,捂着嘴巴傻笑道:“嘿嘿,七爷真好。”
老翁二人被忽视,一气之下闹起了脾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呱然大啼,渐发怒语:“哇呜!哇呜!衣裳不秀气,口袋干瘪瘪,一个穷哈哈,都无女鬼和我玩。”
老翁词气俱烈,涕泣不能仰,阿箩惊喜稍定,好声好气劝老翁:“勿尔尔,且起来说话,我会帮阿爷。”
二狗子却不似阿箩这般劝,提起老翁的后衣领,道:“我说王大爷,你儿子不给你烧钱烧衣服,你去寻你儿子就好,找小神婆干什么呢?再从地府裏跑出来,小心进油锅裏。”
“我能与儿子通语,哪裏还犯得着来寻小神婆。哇呜,我也想去茶点小肆裏吃糕点,喝香酒,可我没有银子。”老翁脸色说变就变,唾沫星子喷了二狗子半张脸,二狗子一点也没躲开。
“诶诶!别吵了别吵了,”二狗子被喷得东躲西藏,阿箩看不下去了,出声打住老翁喋喋不休的嘴,“那阿爷你得告诉我你是如何死的,死时几岁,还有你儿子姓甚名谁,这样我才好去通语,让人给你烧衣物和银子。”
“我姓王,名富贵,松州籍,死时六十,因跌了一跤,摔破了脑袋。儿子王大牛,如今松州县北四十裏那边卖烧饼。”老翁平静下来,说起自己的身世和死因,眉目柔和,看着映在地面上的光辉,仿佛在说一件十分久远的事。
年龄身份和死因,每过一关都要述一遍,过望乡臺的时候述起来心裏最酸涩,许多灵魂到了这一关,看着手中的批票要哭上三天三夜。
阿箩不知这些,因她是谢必安带着过关的,也是谢必安与城门鬼差核实批票上的内容。
阿箩嘿记老翁所言:“阿爷你放心,我会替你转达。”
得了保证,老翁不再闹腾,至漏下三鼓,地府大门将开,二狗子准备回地府去:“方才一个没註意,有只猫儿进来了,阿箩你交给我吧。”
“好,今晚谢谢你了。”阿箩小心翼翼抱起桌底下受了惊的猫儿,交给二狗子。
二狗子接过猫儿,将它塞入包袱中,带着老翁,背起包袱,在月下慢慢远去。
谢必安说今日勾了魂后会来,阿箩送走二狗子后,在窗边立了一个近时辰,等到困神降临,也未等到谢必安。
或许是今夜的魂不好收吧。阿箩心想。
次日一早,阿箩洗漱讫,去到县北四十裏找王大牛。
县北四十裏是大定戍,这儿的男丁多。一到大定戍,阿箩远远的就瞧见街边有个头戴碧帻,身穿白竹布衫的男子在卖烧饼。
烧饼的生意十分清冷,阿箩鹅行鸭步,走过去与之问姓问名:“你是王大牛吗?”
只见对方点了点头,反问:“你是谁?”
阿箩未报出自己的身份,而道:“你爹爹王富贵,可是因跌了一跤,摔破了脑袋,死时六十,死时身穿黑衣,脚下无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