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夏引闻言也不挣扎,毫无反抗地任陆垣棠予取予求。良久,他笑着回忆道:“五年前,李前达也是这么把我绑走的。”说罢有些鄙夷地看着陆垣棠。
陆垣棠摸不透秦夏引的话裏有话,干脆把心一横,赖在秦夏引身上装死。那身躯明显比从前单薄,而他所期望的回抱也始终未到,本该环绕着自己的手臂一直贴在主人身侧,即使在如此亲密的姿态裏也透出回避的意味。陆垣棠不死心,攀着秦夏引的肩凑过去小声说情话,深情的、苦情的、色'情的、哀怨的、甚至是撒娇的细语,而秦夏引回应他的只是偏过头的厌烦和微红的耳根。
他最终放弃了这种造作的纠缠,也放下了酸痛的手臂,规规矩矩地远远坐开,不轻不重地揉捏自己胀痛的脚腕。他的确是个技艺精湛的演员,演过各色人等,说过千万言语,那些臺词和动作一一浮过眼前,却找不到一个适用于秦夏引的。他找不到自己应有的姿态和表现去面对秦夏引,真心被嫌弃,情深遭鄙夷,被掏空的不止是秦夏引,还有他陆垣棠,他再找不出让秦夏引爱上他的可能。
长久的沈默终于让秦夏引註意到了坐在一端的陆垣棠,他见陆垣棠沮丧地揉搓脚腕,脸色也有些苍白,心中那处结了痂的漏洞便又有些刺痛,迫使他犹豫着开口询问对方的伤情。
陆垣棠惊异于秦夏引突如其来的关心,一时间嘴巴张张合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前面的两位警卫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陆垣棠如何摔倒,又是如何克服自身伤痛坚持负伤伤身带秦夏引回家的英勇事迹,简直堪称表彰会开模,把陆垣棠都说得面有愧色。
“药。”秦夏引冷冷道,那副驾座上的警卫员翻出一瓶喷剂递过来。
陆垣棠没接,自然而然地把腿放在秦夏引双膝上,痛哼着捋起裤腿,惨不忍睹似的拿手捂着眼,央求道:“你帮我吧。”
秦夏引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接过喷剂,起初他的手腕接触到了陆垣棠的脚腕,随即便谨慎地避开,转而隔着裤子朝伤口上药。他的动作敏捷流畅,陆垣棠尚未开始享受这份悉心照料,便被告知结束。秦夏引开了车窗,让浓烈的药味挥散出去,却也没有挪走陆垣棠的伤腿,只是低着头望着伤口出神。
车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偶尔有冷冽的山风灌进来,吹过秦夏引专註的侧脸,那眼神依旧藏着温和与爱意,如同八年来每次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那曾被刻意忽略而不愿相信的感情以及指尖不变的温度,让陆垣棠突然百感交集湿了眼眶。
秦夏引回去后被秦司令安排检查身体,陆垣棠回去帮秦夏引简单收拾了一些用品,赶回医院时秦司令已经先行进去和儿子谈话了。门没关严,外面的警卫员见了陆垣棠便主动走开了些。陆垣棠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打断父子俩的谈话,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而入。
秦司令自进门起就把能想到的训斥依次咆哮了一遍,末了还是气喘吁吁地坐在病床旁边喝水。
秦夏引盯着天花板,低声道:“我要去扬帆航运。”
秦司令一拍桌子,怒道:“胡说!上完山就下海,你还没闹够。”
秦夏引面不改色,看也不看老父,自顾自地说道:“扬帆经营不善,我有责任整顿。”
秦司令冷哼一声,“你的责任多着呢,怎么今天才记得,你就是想躲陆垣棠,是不是!”
“是,我是要躲。”秦夏引承认地很快,毫无愧意地盯着秦父,认真道:“我的情况,医生和你都清楚,和他多呆一分钟对我都是折磨,我的善意经不起考验,结果绝不是你们想见的。”
“我以为,你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去伤害他。”秦父为难道。
秦夏引笑了,“我不会伤害他,但不保证不伤害自己。长久以来,我不能原谅的既不是他,也不是我的所作所为,而是现在这种茍延残喘的状态。他是我的因,却不是果。”
秦父尚未开口,陆垣棠便声响极大地走了进来,浑不知情似的向父子俩汇报自己此行的种种事迹,将父子俩掩饰的神情尽收眼,自然还有他们之前的对话。他看向床上的秦夏引,对方也礼貌平和地回视过来,十足地虚伪。
送走了秦司令,陆垣棠笑容温顺和善地守着秦夏引做各项检查,秦夏引也如沐春风似的难得不再板脸,两人各怀鬼胎,一个要追,一个要逃,不见硝烟的短兵相接。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既是要速战速决,交手自然是选在夜深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