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秦夏引温柔道。
陆垣棠颓然地松开对方的衣袖,有些无助地抬手去掩口鼻,随即又不自然地放在被子上,幸而他们之间隔着纱布,不至于暴露自己此刻软弱的姿态。他向前扯了扯病号服,用前襟的空荡掩饰自己颤抖的胸膛,继而以最大的忍耐力克制自己肩膀的抽搐。
“没关系,是我会错意。”他说得那般坦然平静,仿佛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白。
他一直是个出色的演员,各路角色皆是手到擒来,哪怕是长篇累牍的臺词也不曾难道他,而此刻这短短的八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演技。在秦夏引面前,他永远毫无反击之力,即使是地位对待的现在。也许正是最初相遇时的毫无防备,註定了今后他再无法披上伪装。
秦夏引註视着陆垣棠看似平静的身体,那宽大的病号服几乎成功骗去了他的双眼,直到那层纱布被慢慢打湿,他才察觉到陆垣棠话语中压抑的伤感,所谓的一笑而过其实恰恰是看不见的撕心裂肺,而那人却自以为隐藏得绝妙,怎知那濡湿的泪痕早已将他打回原形。
秦夏引打算接陆垣棠回家疗养,两人出院上车时陆垣棠却突然变卦。
小贺回头问秦夏引:“秦总,直接回家吗?”
秦夏引尚未答覆,倒被陆垣棠抢了先,他态度并不强硬,甚至堪称温柔,只是语气中的坚持难以被忽略,他转向秦夏引的方向,认真道:“我想回家,我家。”说完这句话,他便又转向车窗,如同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也难以忍耐一般,固执地留给秦夏引一个侧颈和背脊。
小贺哪见过这架势,搞不懂他们是两口子拌嘴还是冷战,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向秦夏引求助。
秦夏引瞧着陆垣棠那副心灰意懒的模样,心底那点冲动险些害他把持不住,所幸他终究忍住了,不至此时此地功亏一篑。他冷笑一声,吩咐小贺:“听陆先生的。”
一旁的陆垣棠毫无反应,脑袋抵在车窗上磕磕碰碰发出咚咚的响声,秦夏引听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把人给拉回来摆正,又探过去检查对方的额头,裹着纱布什么也看不到。
陆垣棠受不了如此接近的姿势,默默推开了秦夏引,环着双膝挪到一端,整个人都蜷缩在羽绒服内,唯独裹着纱布的脑袋露了出来,也不知该说是可笑还是可怜。
秦夏引没再挨过来,给陆垣棠留足了清凈,直到进了小区才先行下车扶陆垣棠出来。两人走得很慢,陆垣棠有意撇开秦夏引的搀扶,然而几次磕绊之后只得心有余悸地握紧对方的左手,秦夏引倒没有回握,维持着毫无暧昧的力度。
走了一会,秦夏引突然停住,陆垣棠猝不及防向前趔趄了一下,又被对方顺势带到胸前,只听耳边传来秦夏引带着笑意的气息:“怎么办,今天停水检修。”
陆垣棠楞住,挣开秦夏引向前跌跌撞撞摸到了单元门前的确是贴了一张纸,他也是疑心秦夏引骗他,可思来想去,秦夏引同意他回家在先,没理由再骗他回去,想来的确是在停水检修,如此一来,他反倒不知如何开口,好像他期盼回去似的,索性呆立在原地不言语。
秦夏引走上前,扫了眼门上的有限电视数字化通知单,面不改色道:“还要住吗?我这就走了,你自己选。”说完还把手臂贴到陆垣棠身侧,一副绅士做派。
陆垣棠心裏懊丧,那点自尊还没维持许久就被打回原形,别无选择地搭上秦夏引的手腕,低声道:“要不你送我去瑰园吧。”瑰园正是李家位于郊外的庄园。
秦夏引一把扣紧了陆垣棠的手指道:“去什么瑰园,大半夜的见鬼去?”
此刻舍近求远奔赴瑰园实在略显矫情,陆垣棠无力反驳,就这么被秦夏引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