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顿晚饭以后,陆垣棠和丁一就成了好朋友,拍戏的间隙也常聚在一起漫天狂侃。丁一虽然是陆垣棠的死忠粉丝,但关于影视作品的平价还是保持了公允中立的态度,而且毕竟算半个同行,两人的共同话题很多。丁一在片场少言寡语,和收音组的同事经常用他们才能明白的手语来指引把桿的角度和距离,和其他人比起来显得忠厚沈稳。
天气日渐炎热,陆垣棠和连静枢都受不了繁重的长袍,索性撩起来只穿运动短裤,反正镜头大多给上半身的镜头,也没人管他们露不露大腿,顶多是让女员工们一饱眼福罢了。他们两个大男人抛头露腿,戴冰和朱雅琪却不好袒胸露乳,倒是都换了热裤,几个人把下摆掖在腰后,活似一群花孔雀。
丁一正把桿收音,不想被人偷袭了腋下,一个哆嗦险些扔了麦克,回头一看竟是陆垣棠。陆垣棠把上衣扒了堆在腰上,只穿了件背心,手裏拿着两根冰棍。
“给,快吃。”陆垣棠接过麦克,把冰棍塞进丁一手中,自己用牙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adonis!”一句急切的叫唤,陆垣棠嘆了口气,把冰棍拿出来抵在嘴唇,朝快步而来的中年女子点点头,“may姐。”
被唤作may姐的女子正是陆垣棠现任的经纪人,她是资深经纪人,自己手下有个may
team包装团队,也不知被秦夏引许了什么好处,亲自来负责陆垣棠的日程安排,她手下还有几个助理做杂务,所以主要精力放在监护陆垣棠上。
may姐见有丁一这个外人在,也不好摆脸色看,像个大姐姐一样帮陆垣棠擦了汗,小心嘱咐道:“adonis,你怎么可以不care自己的健康呢?”
陆垣棠把冰棍装回包装袋内,象征性地笑了笑,转身扔进了垃圾桶,“这样可以了吧。”他不喜欢may姐这种夹杂洋文的调调,更不喜欢adonis这个英文名字,那是秦春萌一时兴起为他取的,所有资料裏都被填上了adonis,仿佛有了洋名就要高端几分似的。
may姐拿来一个青花图案的多层饭盒,谄笑道:“饿了吧,我这不是来给你送饭嘛。”
陆垣棠不领情,“剧组订好了。”
may姐咋舌,“我已经告诉剧务组了,以后你的饭专人专送,你身子虚,要补一补。”她见陆垣棠不为所动,谄笑道:“这可是ralph特意叮嘱的。”
ralph就是秦夏引,陆垣棠一听,抬腿走人,楞是把may姐晾在一旁。may姐瞪了一眼丁一,丁一挠挠头,还是接了过去,“我给他送去。”
may姐不情愿地答应了,暗恨自己信了秦夏引的鬼话,摊上这么个气性大的祖宗。
陆垣棠撑着把遮阳伞,窝在躺椅上养神,见丁一带着那饭盒过来,心裏有些不痛快。他支起身子,两腿一盘,伸出右手,“拿来。”
丁一递上饭盒,不料陆垣棠大手一挥,“咱俩换。”
见陆垣棠态度如此坚决,丁一只得和他互换了午餐,陆垣棠望了眼粗制滥造的盒饭,咬牙扒了几大口,不出意料地被噎到了,咳得眼角飙泪。丁一有意和他换回来,然而陆垣棠硬着头皮消灭了半份,他也只得暴殄天物,浪费了对方一份心意。
事实证明,那点小猫胃口的粥无论加了金子银子都挡不住一个彪形大汉的饥饿,而陆垣棠那久违被蹂躏的胃部也经不起剧组盒饭的折腾。他们两人一个饥不果腹,一个上吐下泻,从此再没提过换午饭这檔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戏份逐渐吃重,陆垣棠深陷角色不能自拔,对这个亦正亦邪的弃子产生了微妙的感觉,甚至对饰演太子的连静枢也面色不善。
米丹桂和金木樨本是双生子,却阴差阳错化为云泥,一个高高在上贵为天子,一个摸爬滚打市井之徒。交换身份后的享乐生活并未让米丹桂快意舒心,反而愈发怨恨命运的不公。他的姐姐银桂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对金木樨百般宠爱;订下婚约的嘉禾公主一早认出他是冒牌太子,对他的粗鄙敬而远之;假扮平民的金木樨夺走了米丹桂的亲情,霸占着公主的思慕,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们的成败与出身无关,而是米丹桂低劣的本性使然。
作为米家的养子,米丹桂自小担惊受怕、受尽欺辱,他知道自己太过渺小,所以不敢锋芒毕露,一直扮演软弱无能的废物,他的韬光养晦换来了十八年的相安无事,又因缘际会重回王宫化身太子,这便是《藏拙》的本意,一个韬光养晦、殚精竭虑在乱世谋生的小人物——米丹桂。
好景不长,金木樨提出换回身份,米丹桂动了杀心,谋划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金木樨灭口。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敌国举兵入侵,王宫化为血火之海,嘉禾公主与银桂选择带金木樨远走他乡,米丹桂欲以阻挠却被嘉禾一剑贯穿胸口。伤重不愈的米丹桂坐在大殿之上的王座上,目送爱人和亲人的背弃,最终被火海吞噬。
陆垣棠耸拉着脖子,瘫坐在龙椅上,胸前的硅胶假片被划破,裏面的人工血浆导管缓缓流尽了血液,前襟和腿间大片的暗红色,滴滴答答落在脚边。直到身后负责挤血浆的小杜拍了他的肩膀,陆垣棠才回过神,木然地听着大家的欢呼声,为期三个月的拍摄眨眼间就结束了。虽然还有漫长的后期剪辑,但演员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灯光一暗,陆垣棠被剧组包围在中央,耳边响起合唱的生日歌,7月3日——他的生日。
人群分开过道,连静枢推着蛋糕走近,上前给了陆垣棠一个大大的拥抱,“哥哥,生日快乐。”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连静枢被朱雅琪拉开,自己也奉献出一个激情似火的热吻,戴冰不比朱雅琪大胆,依旧是与陆垣棠拥抱,耳语道:“其实如果让我选,我会选丹桂的。”陆垣棠一楞,笑着回抱过去,“谢谢。”
他们风卷残云地分食了大蛋糕,还童心未泯地抹起了奶油,陆垣棠舔了舔嘴角的血浆,露出一口血牙,裏面是食用红色素和蜂蜜的味道,所以他舔得津津有味,偏生又被抹了一堆奶油,活像个披头散发的奶油吸血鬼。
宋恒见他们疯过了头,清清嗓子,下令各回宾馆洗澡整理,晚上整个剧组开杀青宴顺便给寿星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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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有条件的话请配上文中歌曲
陆垣棠洗了个极漫长的澡,他盯着血丝随水流汇进浴缸下水口,慢慢贴着瓷片滑坐在浴缸裏,他把头埋在两膝间抽泣,背部剧烈起伏着,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的悲鸣。
米丹桂葬身火海,陆垣棠却未浴火重生。
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想到秦夏引。米丹桂和秦夏引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的狠绝与自负,他们所遭遇的不公和冷落,还有那无以言说的心痛。机关算计一场空,众叛亲离黄泉赴。
一个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催促着陆垣棠,他胡乱擦了擦头发,斜戴着一顶乳白色亚麻礼帽,套上黑色短袖和灰色长裤,拖着鞋子往电梯跑,正碰上刚进电梯的连静枢,两人便一起去了饭店。
因为这次《藏拙》拍摄顺利,新盟难得大手笔包下一家club供剧组狂欢,所以他们一进门差点被裏面的呼喊声震翻。陆垣棠一眼看到了臺上的dj,丁一依旧穿着背心和牛仔裤,戴着一副墨镜,引导着场内的欢声舞动。陆垣棠朝连静枢做了个鬼脸,喊道:“瞧着点,哥给你露一手!”说罢穿过人群,一路挤到丁一身旁,胡乱比划了一阵,丁一果真退位让贤。大家看到寿星亲自上阵立刻高呼欢迎,陆垣棠耸肩吐了下舌头表示献丑了,随后将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用双手的拇指和中指灵巧地翻转碟片,将碟片放置在打碟机上,继而拨动唱针,《ur》响起,舞池也随之沸腾。陆垣棠自如地控制着磁头与碟片的滑动摩擦,身体随着节奏有规律地摆动,右手不时将耳机推上去分辨cue点,他闭上眼,沈迷之处会在齿缝露出舌尖,像只勾人的妖精在臺上倾倒众生。
后来丁一接替陆垣棠,而陆垣棠尚不尽兴,蹦蹦跳跳跑到一旁玩起了水鼓。水鼓四高裏低,水花伴随着敲击而绽开飞舞,鼓底的蓄电池通过鼓面震动点亮侧面彩灯,使飞溅的水花映成魔幻的水雾。陆垣棠摆动腰肢,手中的鼓槌时而急速连贯,时而缓慢有力,成功博得臺下一阵喝彩。
陆垣棠玩得尽兴,白色的t恤被水溅湿,紧紧贴着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渐渐变得透明紧绷,他接过连静枢递来的纸巾,徒劳地捻了捻,干脆放任自流了。
“你还会打碟?scratch做得不错。”连静枢夸讚道。
陆垣棠挑眉一笑,“dj
tiesto是我偶像,08年他来中国时我还去看了。”他拨弄了一下短发,惭愧道:“出道前在酒吧做过dj,不过混口饭吃,早就不玩了。”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陆垣棠掏出来,发现几通来自秦夏引的未接来电,一条刚收到的短信:出门。
陆垣棠焦躁地拽了拽湿透的t恤,硬着头皮出了大门。室内外的分贝相差太大,陆垣棠还不适应,看到车边的秦夏引,大声喊道:“什么事?”
秦夏引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蹙着眉朝他招招手,示意陆垣棠走近些,陆垣棠只得又向前走了几步。
秦夏引从车上拿来一个浅蓝色的手提袋,“生日礼物。”
陆垣棠接过来,盯着手提袋中的两个盒子发楞,他虽然英语学得不好,也认得出这是家有名的珠宝品牌,于是玩笑道:“裏面不会是戒指吧?”
秦夏引似乎嘆了口气,拿回袋子,快速拆了包装,抓起陆垣棠的右手为他戴上——一条青金石手链。陆垣棠皮肤白皙,骨节分明,配上蓝色的青金石更显得精致灵气,他举起右手忍不住“wow”了一声。礼物还没结束,秦夏引突然靠近,胸膛贴上陆垣棠,双手在他颈后交迭,随后退开一步,面带笑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陆垣棠脸颊发烫,顺势埋头,正瞧见胸口一个镶金的青金石吊坠,那吊坠下是几近透明的白色体恤,平添了几分诱惑的气息。
秦夏引握着陆垣棠的手腕,凝视着明艷的蓝色手链,轻声道:“静虑离妄念,持珠当心上。”
陆垣棠并不与秦夏引对视,他神色慌张道:“谢谢,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还有一个礼物。”秦夏引笑道,“二楼的小厅内有钢琴,走吧,我练了很久。”
陆垣棠站住,突然生出了促狭的心思,他咧嘴一笑,拖着秦夏引进了club,秦夏引摸不清他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只得任他拽进了混乱的舞池,又被拖上了臺子。陆垣棠抢过话筒,“餵餵”了两声,把秦夏引推到臺前,大喊道:“大家想不想听秦总唱歌?”说罢把话筒朝向臺下,毫不意外听到了震耳的呼声。
秦夏引面色铁青,狠狠瞪了陆垣棠一眼,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垣棠装模作样地点头聆听,又举起话筒高喊:“秦总要在二楼边弹边唱,有意者赶紧上楼啦,只限前三十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说罢将话筒举到秦夏引面前,“是吧,秦总?您可不能言而无信。”
秦夏引拿陆垣棠没辙,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却是朝着楼梯的方向。陆垣棠喜不自胜,坏笑着跟了上去。
原本一对一的深情独奏变成了群众围观,换谁都笑不出来,秦夏引面无表情地在钢琴前坐下,隔空比了个手势,灯光随即暗下,只留下一束柔光洒在琴上。
他唱的是keane的《bad
dream》,陆垣棠最爱的歌之一。
作为一个初学者,秦夏引表现得不差,几乎没有出什么纰漏,只是他音准欠佳,唱起歌来有些僵硬,似乎羞于抒发内心的感情。
陆垣棠起初也跟着其他人拿手机录像,若无其事地略加点评,但到第二段时,他笑不出来了。此刻的秦夏引眉头微锁,已经无法顾及音调,更像是独白:
wake
up
it's
bad
dream
no
one
on
my
side
was
fighting
but
just
feel
too
tired
to
be
fighting
guess
i'm
not
the
fighting
kind.
…………
…………
陆垣棠毫无征兆地哭了,好像看到了米丹桂在唱歌,三个月来的心情一下被歌曲带了上来,泪水连成线滑落,滴在胸口的青金石挂坠上。
丁一在一旁看到了,又抬头看了看弹唱的秦夏引,眼中带着不解。原来陆垣棠和老总关系这么要好,竟然能让秦夏引在人前为他献歌助兴?
一曲终了,秦夏引起身,厅内恢覆光亮,听众不敢造次,只是安分地大力鼓掌,直到陆垣棠走上了舞臺。他带头为秦夏引再次鼓掌,微笑道:“劳烦秦总体恤我们操劳,礼尚往来是少不了的,所以我决定再丢人现眼一次,好好回报秦总和各位同事的好意。”
陆垣棠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低头行礼,故意压低嗓音道:“《dirty
desire》,献给你们。”
灯光再次暗下,取而代之的是快速闪动的光点,陆垣棠随着前奏晃动肩颈和手臂,唱道:
know
you've
thought
about
it,
but
it's
all
in
your
head.
and
you
can't
wait
to
see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