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哲也不勉强,他是陆垣棠的经纪人,不是陆俊贤的保姆,实在没心思管这个初来乍到的楞头青。
陆俊贤想到刚才的事,指了指楼上,疑问道:“景先生,我哥他?”
景哲垂眼,“不是什么大事,就装作没听到,别让你哥知道,懂吗?”
陆俊贤有些为难,母亲刚去世,他才搬过来与哥哥同住,也不知景哲的话该不该听。
景哲把陆俊贤手上的啤酒放回冰箱,背对着陆俊贤道:“你哥之前出了点事情,缓过劲就好了。”
陆俊贤不依不挠,上前拉住要走的景哲,“景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景哲心知不该多嘴,但又怕陆俊贤没头没脑去问陆垣棠,压低声音道:“人命官司,奉劝你就此打住。”
陆俊贤瞪着眼睛,“杀人?杀了谁?可是从没报道过。”
景哲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早点休息,后天是你哥回国后的首场签售会,别出岔子。”
陆俊贤送走了景哲,回房间时途径陆垣棠的房间,裏面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二天早晨,陆垣棠早早起来做了早饭,兄弟俩客套而生疏地坐在一起,只有远处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
陆俊贤那盘培根煎蛋似乎火候过了,他咀嚼得格外艰难,腮帮子一鼓一动。陆垣棠一口未动,便把两人的盘子对换一下,毫不介意地就着陆俊贤吃剩的部分,心裏隐约有点愧疚。当年他决定出道的时候便和家裏闹翻了,这些年陆母带着陆俊贤讨生活却不愿接受陆垣棠的帮助,每每提及金钱便迅速挂断电话,直到上次陆垣棠息影,陆母本以为儿子改邪归正,哪知陆垣棠更是人间蒸发一般联系不上。
陆垣棠覆出之后,陆母终究心软,同意陆垣棠回家吃饭,还寻思着给儿子找个温顺可人的姑娘成家,可陆垣棠推三阻四一味拒绝,甚至坦言自己是同性恋。陆母接受不了,母子俩再度产生隔阂。直至上周,陆母因病过世,尚未成年的陆俊贤便被托付给了这个久未谋面的哥哥。陆垣棠对这个弟弟感情很深,但如今尚且自顾不暇,更是无力悉心关怀。幸而陆俊贤的暑假所剩无几,不久之后就回校住宿,陆垣棠不过是再操心一阵而已。
饭后,兄弟两人坐在客厅看新闻,陆俊贤捧着单词书默念,陆垣棠浏览签售会的安排,顺道瞥几眼财经新闻。
“据报道,中远德域信托负责人表示将不会为长铜山项目出资兜底,长铜山项目恐成烫手山芋……”镜头中的男子高挑笔挺,毫无笑意,很有前任老总的风格。陆垣棠记得他叫薛辞,曾经因为公事深夜造访秦夏引,两人挑灯夜谈良久。事后,秦夏引难得夸讚薛辞能力上佳,属意他作副总。如今,薛辞果真成了副总,说话那人却杳无音讯下落全无。
陆垣棠已经有年没听到过秦夏引的消息,甚至一度以为秦夏引早已不在人世,毕竟那一年秦家确实办过丧事,又因为低调隐秘,让人很难不联想是不治身亡的秦夏引。他忘不了那一日,破门而入的秦老爷子是怎样的痛苦崩溃,一路滴落的血液沾染通往地面的道路。
从那天起,秦夏引彻底消失了。
那场械斗被秦老爷子压了下来,新闻报道中,李前达死在警方狙击手的枪下,被绑架的陆垣棠和丁一被化名为普通群众,关于秦夏引却是一字未提,甚至不曾有人追究陆垣棠的责任。
生不见人死不见鬼,陆垣棠迫不得已跑去自首,他一字不差地描述了开枪的经过始末,甚至记得手枪是fn57。然而他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徒劳,此事一经上报便被告知特别处理,相关人员一律口风极紧地装起了哑巴,陆垣棠最后还是被秦春萌带出来的。
秦春萌只说了一句话,“陆垣棠,我理解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他也不会。”
出于各种考虑,陆垣棠被新盟送出了国,美其名曰是进修演艺,实则就是软禁。在那日覆一日的等待和囚禁中,陆垣棠逐渐沈默寡言,网络上有关秦夏引的信息永远停留在他出事前出席政信合作会议那天,他试图表现良好争取早日和秦夏引相见,而秦春萌却告诉他,饶他一命的代价是秦夏引向秦父的妥协,有生之年不会与陆垣棠再有瓜葛。
秦春萌撒了谎,是秦父所授意的,不是为了保留秦夏引那点荒唐的多情,而恰恰是为了陆垣棠那大大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