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臺山回京之后就病倒了且病情一直反覆不定的皇帝在春末最后一次天气乍然转寒之后病情突然就加重了,之前即使上不了朝但至少还能勉力做到每日传召官员前来问话交代事情,这一次突然的病情加重之后,就成了卧榻不起,别说召见官员,几乎是连说话都困难,每日裏几个皇子轮着侍疾伺药,餵下去的药又全部吐出来,已经到了连膳食也吞咽困难的地步,一众太医束手无策,除了请罪就是摇头,私下裏已经开始暗示,该给皇上准备后事了。
皇太子开始全面代理国政,上朝、召见官员、批阅奏折,其他人最多只能从旁搭把手,大局看似几乎已经尽在胤礽掌控之中,朝中人心惶惶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乱子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怕就是在熬日子了,一旦等到圣驾驾崩,就是新皇登基,改朝换代。
当然,事实上,也只有胤礽自己清楚,所有这些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戏,他不但每日裏要给康熙回报所有政务听候他的指使按着他的心意处置,康熙还有心腹眼线从旁监视着他,所谓大权在握,要当真有这么简单,他也就不用苦熬这么多年了。
西暖阁。
康熙自病重之后就移居了东暖阁养病,胤礽和一众皇子则轮流在此值守帮着处置政事,而今日,轮上胤礽去给康熙伺药,这会儿西暖阁裏就只有帮着整理那些零散折子的胤禔、胤禛、胤祺三人在。
胤禔看着手下的折子,心不在焉地低声嘀咕着:“老爷子的病情又加重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等怕是很快要跟着变身份了……”
从皇子变身皇兄皇弟,可不也是换了个身份嘛。
“大哥可是有不满?”一贯不怎么开口的胤祺这一次倒是先问了起来。
胤禔有些意外地瞥他一眼,随即又笑了,反问他:“我有什么好不满的?”
“大哥从前跟太子爷似乎也不太对付……”
“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胤禔打断他的话,不以为然道:“他日太子爷当真御极,就看着我舍命救过他两次的份上,怕也不好跟我计较,我能保着这个亲王位置,过些太平日子,即便是做个闲散王爷,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大哥当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你以为呢?”胤禔反问他。
胤祺也笑了笑,意味不明,移开了视线,没有再问。
胤禔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一旁看似认真看着手裏折子,一直没有说过话,实则魂不守舍眉头已经不自觉越蹙越紧了的胤禛,笑问起他:“老四觉得呢?”
胤禛抬眸看他一眼,视线又落回了手裏的折子上,不动声色地回他:“待到皇上百年之后,太子爷登基是天经地义,我等都只要做好分内事,就够了。”
装倒是当真能装,只怕是嘴上这么说着,心裏一早就慌了,怵了。
眼下的情形,几乎满朝文武都认定了,太子爷登基在望,也就是这个把月的事情,只是一旦胤礽黄袍加身,他绝对第一个就没有活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被逼上梁山,他已经没得选择了。
胤禔却对他一点都同情不起来,走到这一步,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半个时辰之后,胤礽回了来,说是康熙已经喝过药睡下了,随手拿起手边的折子,漫不经心地说着:“方才老爷子醒来了一会儿,下了指示,三日之后的孟夏祈雨祭典,让我代他前去。”
每年天坛的三大祭,冬祭天、春祈谷、夏祈雨都是皇帝必须出席的隆重庆典,这么多年来康熙每一次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这还是第一次,他示下由皇太子代行出席祭祀庆典。
不过眼下康熙病得都已经起不了身,让胤礽代他也是再正常不过,其他两人听罢也没有多问,只胤禛,虽然也没有说什么,但低下去的眼裏却有掩饰不去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