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笔,没划破纸,倒是在心上划开了一道小口,欧阳也许就要挤进去了。
欧阳有意锻炼自己的酒量,但秦镖不允许,几次抢走了他的杯子,因为他发酒疯太吓人了,自己没那个力气陪他闹。
店很快重新开业,人员回归的七零八碎,这些都是秦镖该处理的,他忙的焦头烂额,欧阳下了班会来帮忙,每每含情脉脉的视线都追着秦镖,他黑着脸也没说什么,有几个眼力见儿的就开口喊了声老板娘。
秦镖眼刀横了过去,风云骤变,几人吓的脸色铁青。
欧阳把擦干凈的酒杯放下,看着秦镖,很受伤。
秦镖把酒架重新摆好,店裏安静落针可闻,许久之后,他对着酒瓶说了句:“叫秦夫人。”
几人丢了抹布跳了起来,他们早前就在打赌,赢了加餐吃烧烤,要出钱的几个垂头丧气,但也是笑着的。最开心的却是欧阳,他面淡无惊的在刚进的群裏发了五个200元的红包,把店裏所有员工哄的服服帖帖。
之前高冷的阳医生猛地坠下了凡,和他们同甘共苦,笑容多了自然讨喜,大家对他也爱护,老板娘秦夫人换着叫。
秦镖每次听见都一笑而过,看他开心就算了。
可到底秦镖喜不喜欢自己,欧阳无从得知。
欧阳很难得周六有了假,在酒吧端坐,自己杯子裏是汽水,小孩杯子裏是牛奶,一楼算安静,吵闹的是地下。
秦镖不许他去,不是不许他去,是不许小仔去,他得看着。
欧阳和他轻轻碰杯,小孩倒是十分开心,端着牛奶喝的津津有味。
进来一群人,呜呜泱泱吵吵闹闹,门警查了身份证一个个放进来,他们可能第一次蹦迪很兴奋,吵闹着摸下了楼。
欧阳凑近小仔给他讲故事逗他开心,秦镖叫他俩去吃饭,小仔不要他抱,抱着欧阳脖子对他吐舌头。
秦镖两指一捏,狠狠掐了下舌尖:“这坏习惯不改你看我揍不揍你。”
小仔委屈的扁嘴,欧阳笑着说:“爸爸教训的是,吐舌头吐口水的小孩是没人喜欢的。”
小仔知道这场战役裏自己孤立无援,用力保证了以后不再吐舌头。
秦镖会做饭,会洗衣服做家务,简直绝世好男人。
但这都是后来被逼出来的,没钱买奶粉,没钱租房子,保姆更是想都不要想,秦镖现在这家店还是他以前道上叔叔给他的,因为他无子,而秦镖有个聪明可爱的孩子,管他叫了声爷爷,他把一半财产都给了秦镖。
秦镖一生都在感谢那位叔,这次可以去求他,他不愿意,一路摸爬滚打,就这股子傲气还和十七八岁时一样,他不想丢了。
“秦镖,这都八号了。”欧阳的腿背暗示性的在他小腿上滑动。
秦镖筷子打他的手,把小仔吓了一跳。
“吃饭!”
小仔鼓着大眼睛,埋下嘴巴用勺子用力往嘴裏扒了两口。
欧阳揉着手背,满脸的憋屈,怎么求个操也这么麻烦。
下楼欧阳脸沈如水,连门口保卫都看出了他心情不好。
一楼流淌着轻音乐,耳边只有调酒师摇动杯子的冰块声。
楼下音乐怎么停了?
厚重的门被人往旁推开,小文是楼下经理,一头热汗对欧阳喊:“医生快点!救命!有人倒了!”
欧阳站起来,临了还记得对调酒师喊:“林子看着小仔!记着没!”
调酒师放下酒盅,焦急的催他快去。
所有人以晕倒者为圆心站立,广阔的区域空了很大一块,地上那人还在抽搐,脑袋歪斜嘴裏吐着白沫。
秦镖跪在那边,手在他脸上拍,欧阳抓着他手:“别动他,打救护车电话了吗?”
旁边抓着手机的女服务生吓的一眼眶的泪,点头时甩了泪出来。
欧阳把人放平,趴下听他心跳,心跳越来越衰弱,节拍中还有休止符,很危险,手在他胸口十指扣住用肩膀力往下按压,咬着牙齿一下接着一下。
秦镖看着他,他自己心跳也不和平,如果再出事,不说这个店,自己和他也只能走到这裏了。
“你们出去!再把门打开,去搬风扇!”
秦镖指挥他们,有人把更衣间的风扇挪了进来,还有厨房裏的大黑风扇,空气加速流通之后地上那人气色好了很多,但还是没反应。
欧阳停下,趴下听心跳,相比之前有力了许多,按下他下巴,手指在裏面抠挖,一手捏鼻子一手抬下巴,对着嘴裏吹了口气,秦镖明显看见胸腔鼓了起来。
心肺覆苏十分钟之久,秦镖汗流了一身,救护车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那名少年手脚一抖,眼睛缓缓睁开了。
所有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
欧阳手撑在潮湿滑腻的地板上,一脑门的汗,手肘动一下他就笔直躺下去,中途被人接住了,有力的手把他拖进了怀裏。
秦镖双臂将他箍进怀裏,那样珍惜,旁边姑娘看懂了秦镖沈浸的表情,只怕那声秦夫人,他是真心的。
情感卷来的如此汹涌,秦镖淹没情潮,这一刻想抱着他到天荒地老。
医护人员拿着小电筒检查瞳孔,欧阳只顾着病人,三两下拉开秦镖手臂站起来,跟随医务人物出去,一路都在交代刚刚发生的突变。
秦镖无力的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摸着左心口的余温,今日为秦夫人心动。
医护人员给患者接上氧气,如果心跳紊乱不及时阻止,在黄金时间裏没做到位的人工呼吸,今天这条生命就流失了。
救护车拉人走了,红蓝光一路走远……
欧阳转身看见他们一个个的崇拜眼神,他手都抬不起来,那少年的朋友还在门边站着,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现在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一个个死灰着脸,一点覆苏迹象也无。
欧阳说道:“没事了,别担心,记得不要再带他来这种地方了,你们也快回家,这次免单。”
四五个姑娘小伙子道谢后走了,有个姑娘还困在男孩臂弯裏啜泣。
店裏这时完全安静了下来,秦镖把临时工都打发走,留下几个住店的开了个会。
欧阳手垂在两侧一直在发抖,他应下了明天教他们做心肺覆苏的使命,跟着秦镖上楼,懒懒倒在他身上,手抬不起来,挤下两颗泪卖惨。
秦镖抱着小仔,对他忍无可忍。
“爸爸,小阳哭了。”
秦镖把小仔眼睛捂上,按了电梯离他远点,这个心机怪,该註意的不註意,还一天到晚和他玩心眼,那眼底是明晃晃的暗示。
“你明天要上班,别闹。”
欧阳完全不把警告放在眼裏,依靠着他,虚弱的手抓着他手指尖勾着,也不说话,就勾着他放在腿侧的弯曲指节玩,眼睫垂下失落的被关在眼镜裏。
秦镖给小仔睡前餵了牛奶,以前都不餵的,因为他睡前喝容易拉裤子,今天餵了,怕他中途醒来。
小仔遗传了秦镖的好睡眠,哄一会儿就睡了,放在小床裏,双臂举着睡的昏天黑地。
夜深人静,欧阳取下眼镜搂着他腰,眨着一双媚眼,秦镖拉开他的手,坐稳给他按摩,一点点放松他小臂上的肌肉。
秦镖垂下眼睛,诚恳的语调在夜裏响起:“今天谢谢……”那么卖力的挽救一条生命。
“秦夫人该做的。”
秦镖偶尔被他撕下面具的坦率吓到,这时候红了耳朵。
“还是谢谢。”
双条手臂都揉软了,欧阳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关了灯,捧起他脸吻他,呼吸十分急促,眼底全是期待。
他们不能开灯,却在温度低下的月光裏搅动灼热的身体。
秦镖眼底的明亮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