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如被石头碾压,萧衡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向前面开口:“传闻有仙人久居昆仑,想必就是阁下了。”
素菀在他们手上,现在是他有求于他们,他心中再愤恨,却也只能平声静气:“在下特将玉莲心送回,请阁下放人。”
他开门见山说出来意和目的,行知抱着玉盒上前,将玉盒打开。
玉盒能将玉莲心完好保存,所以这么多天都不曾有半点枯萎迹象。
见此,阙杀瞥了眼脸色难看的素菀,笑了,而后戏问萧衡:“哦?原来这玉莲心是为你求的。她用自己为你求的玉莲心,你倒好,又千裏迢迢送回来。怎么?不想接受她的好意?”
萧衡说:“我不需要旁人做牺牲。”
尤其是素菀。
他费尽心思保她,不是要拿她做什么交换的。
阙杀闻言眉梢一跳,面转向笼子裏的素莞,道:“你如此为他,他却对你如此冷情,连你的好意都不接受,真是可怜。”
萧衡呼吸一顿,素菀果然在殿上。
他努力寻着视线裏模糊的影子,试图捕捉一丝有关素菀的痕迹,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那团方方正正的影子裏,就关着素莞呢。
素菀抓着铁桿,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冷意决绝:“萧衡,你身上所受的伤,都是因我而起。我用玉莲心治你,是不想对你有所亏欠,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听到素菀的声音,萧衡心裏一揪。
他听出来素菀此时很虚弱,他一个眼神,示意行知将玉盒呈上去。
阙杀伸手一招,盒子便落入手中,玉莲心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他将玉莲心握在手裏,抬眼看着萧衡:“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要这东西?”
萧衡点头,无神的眸底暗藏着坚定:“我只想把她带回去,这就足够了。”
阙杀玩味的盯着他,说:“可我看出来,你的时日已经不多。若没有这玉莲心,你恐怕很快就要去黄泉了。”
“不能交换!你已经喝过我的血,就不能再收回玉莲心!”素菀大吼,干涩的喉咙裏泛着血腥味道。
她好不容易才撑到现在,本来以为萧衡已经吃了玉莲心,就该万无一失的,没想到……萧衡这个傻子居然又送回来!
“威胁我?”阙杀冷笑,目光望向萧衡:“太子,那么你说呢?我到底应该听谁的,不如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萧衡还是坚定:“不必再议,我意已决!”
“真够让人为难的。”
阙杀五指猛地一捏,玉莲心瞬间被捏爆。
“不!”
素菀大吼,看着玉莲心碎成粉末,点点散落在大殿各个角落,消失不见。
她千辛万苦才换到的玉莲心……
素菀狠狠瞪向萧衡,为何他就如此固执愚钝,她自会想办法逃离昆仑,如此一来,她所做的都白费了!
“别急嘛。”
这时,阙杀又开了口,含笑望着素菀。
而后指尖在半空一点,一道白光窜如萧衡眉心,萧衡猛地退了两步
“你对他做了什么!”素菀质问。
阙杀没有出声,手指捏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萧衡。
此时,萧衡竟觉得身体在慢慢好转,也渐渐充满了力量,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开始转变红润,他不由拱手拜身:“多谢阁下。”
想不到阙杀居然会出手相助,素菀费解,沈声问上面那人:“你有什么交换条件?”
阙杀笑了下:“在你看来,本座就那么无情吗?”
行知高兴不已,可是手抚过萧衡的眼睛,萧衡……还是看不见。
“我只不过是在他身体裏种下了昆仑髓,可以过滤一切痛厄,也能助他恢覆元气。”阙杀说着,手支住额头,“本座现在想要清凈,不想看到你们,全都滚出昆仑!”
说罢,他伸手一挥,素菀便从笼中摔了出去。
他居然……放过他们了。
素菀心中惴惴不安,但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想离开昆仑!
她冷冷扫了萧衡一眼,撑起身子,拖着满身的伤,踉踉跄跄走出大殿离去。
萧衡与行知也立刻拜别,跟上素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守山人不明:“主人,为何放过他们?”
阙杀睁眼,默默望着越走越远的萧衡,悠然出声:“那个人,他进来的那一刻我便认出他了,我跟他很有缘分,二十多年前就结下的缘,我怎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昆仑髓,可是个好东西。我想看看最后,他会如何抉择,是否会与本座当年一样。”话说完,突然“咻”的一下,他掐住守山人的脖子,指甲嵌出血丝。
“主人,这是为何?”守山人惊恐,艰难呼吸,脸上青筋暴横。
“刚才拿回来的玉莲心,是假的。”阙杀说。
“他们居然敢拿假的欺骗主人,属下这就把他们追回来!”守山人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无法从阙杀手中逃脱。
阙杀深眸一暗,五指用力:“鱼目混珠!我待你不薄,你却如此耍我,真当我这几百年在昆仑待傻了吗!”
“主人饶命,属下只是想延长自己的寿命追随主人,别无他想!”
“哦?那现在不必了,你的寿命……到此为止!”
剎那间,血色满殿。
嗅到难闻的味道,阙杀不悦皱眉,捻指震袖,周围又顿时洁凈如初,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团白光浮在大殿上空,这才是真正的玉莲心之果。
那朵假的玉莲心与真的无异,若非他感觉到气味不同,恐怕也未能分辨出来。
而那朵上乘的假货,又岂是区区几个凡人能做的出来。
这等伎俩,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他!
阙杀闭上双眼,薄唇微张,深呼吸。
白光如水般缓缓淌入唇中,胸口上的长疤渐渐消失。
“檐牙,你当年伤得如此之深,痛了我百年也没要我的命。今日我就要好好看看,你是如何凭借寄存在人世的力量覆生,等你醒过来,我们……再、续、前、缘!”
地狱般的声音沈沈回荡在大殿,昆仑的雪还是那么白。
离开山殿,素菀一路跌跌撞撞,几次险些落下山去。
萧衡摸着身影去扶,刚一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狠狠甩开。
“你为何要来,你为何总是不顾及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如果阙杀没有为你种下昆仑髓,那我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可你为什么总是来送死!”
素菀心头有气,她不知道阙杀再打什么主意,现在也没心思去想。她恼,恨不得什么都不管就爱此离去。
“我不需要用你来换取平安!你所做的是心甘情愿,我又何尝不是,我也何尝不想你平安?”萧衡解释。
知道素菀可能被困昆仑之后,他马不停蹄赶来,一路上整颗心都紧着。他盼的,也不过是和她盼的一样。
惊讶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表白,素菀楞在那儿,呆呆望着他。
可一想到回陵昌,她便想起天罚剑,想起在宣宁事的那些事。虽然知道他有意避开让她真正祭剑,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终究因为而疏远寡淡了。还有,他回去后,会有自己的太子妃,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念及此,素菀目光闪了闪,咬牙:“我已经努力补偿过你了,是你不知好歹。从现在开始,我们互不相欠。”
她欲转身离去,风雪中,他用力揽她入怀。
她僵直的身子,脑海裏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推开,伸出的手却顿滞在半空。
“我不想为求茍安而再失去你了。”
他声音低低,略带喑哑,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