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眼疾
行知带着人悄悄在安王府门口蹲了两天,安王每日除了进宫以外都在安王府,并无例外。
城门那的消息也探到了,自安王妃有孕,安王便没有离开过陵昌。
行知怀疑,宣宁一事,会不会另有其人?
不会。
这点,萧衡很确定。
当时萧赢曾主动请示由他来建炉修覆天罚剑,但萧帝还是把任务交给了萧衡。
萧衡与萧赢之间的关系,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想让他完成剑祭的,普天之下唯有萧赢!
况且,从在宣宁抓到的那几个死士身上,虽然没有发现任何令牌之类的东西,但他们穿着的衣物料子,都来自陵昌布市,且是官府常用的粗软布。所以几乎可以确定,幕后主使者就是萧赢。
萧赢疑心重,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如果他当真没有去过宣宁,那么……便有可能已经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他极度的信任那个人的能力,所以才不曾出面。
再者,修覆天罚剑一事对大坤何其重要,如若被查,他也有个替死鬼。
“殿下,天罚剑对大坤的兴荣那么重要,安王为何还要如此?”思来想去,行知不太明白。
“因为,他也根本不信所谓的剑祭神明。”萧衡说。
与萧赢虽然不和,但到底也是一起长大。这点,萧衡很清楚。
所以,萧赢认定大坤的兴荣并非一把剑能够决定,但若能毁了平山剑祭,那么萧衡必定成为大坤的罪人。而作为萧帝同样重视的皇子,他就有机会成为新的储君。
萧衡不在陵昌的这段时间,萧赢下了不少功夫。
大街上,随处可听见百姓对安王爷的夸讚,已经胜过他这个太子了。
门外有人禀报,说是萧赢来了。
“修剑一事,皇兄辛苦了。你我好久没聚,前日你不亲自来,那么今日我便自己跑来见你。”萧赢进来不客气的坐下,对萧衡说笑。
萧衡回道:“那天回府之时已是深夜,不好再叨扰。但当我听说安王妃诞下世子,便立即安排人送礼物去了。在此,还要恭喜二弟喜得麟儿了。”
萧赢呵了一声,说:“皇兄也得抓紧,莫要听那国师胡说。”
那日殿上的内容,看来萧赢全都知道了。
这时萧赢又问:“皇兄可有心仪之人?”
萧衡顿了顿,道:“没有。”
萧赢瞇起眼,饶有兴趣的试探:“对那位用来祭剑的女子也不曾动过心吗?”不等萧衡说什么,他有自顾自的回答,“也对,皇兄对她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皇兄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若对那女子真有什么,又怎么舍得骗她去祭剑,那也太畜生了吧!”
一旁,行知握紧拳头,暗暗咬牙。
萧衡面不改色,眼神淡淡瞧着萧赢。
关于素莞,萧衡仅对萧帝说过,设法将她留于身边,以便计划,但从未说起娶妻生子。
宣宁离陵昌甚远,很多事也传不了那么详细。只要邪祟一事闭在城外,便不会有“刺史夫人”这一说。可有人看来,偏不想如此。
对于这种挑衅,萧衡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让萧赢有些失望。
“皇兄可否与我说说你在宣宁那些年都做了什么?”萧赢抬手喝了口茶,眼睛瞟着萧衡继续说,“做州郡刺史,不比当皇太子来的轻松吧?那些刁民有没有为难皇兄?”
萧衡不自觉排斥着他的话,皱了皱眉慢慢说道:“作为地方父母官,最重要的就是体察民情。虽然杂事众多,但都是关乎民生之事。身为刺史,也身为父皇的儿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去做的。”
萧衡话中另有他意,萧赢又怎会听不出来。
不过就是拐着弯在教训他嘛,说的这般隐晦,那么他也全当听不见好了。
随后,萧赢嘴角勾起一丝耶笑:“听说那裏有座三清寺香火很旺,有机会我也要去拜拜。”
萧衡猛地抬起头,双目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个人。
萧赢果然什么都知道,这一切分明是他所为,他害了这么多人命,如今还若无其事的谈论这些,丝毫没有愧疚之心,简直视人命为草荐!
而看到萧衡如此反应,萧赢眼中也没有掩饰嘲讽之意:“怎么了?看你脸色好像不对,我说错话了?”
话音刚落,跟在他身边的青竹开了口,提醒说:“王爷,前阵子有消息说,三清寺被屠了,裏面的和尚全死了。”
“是吗?”萧赢听后一脸惊讶,接着故作认真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三清寺可是在宣宁城范围,皇兄最后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凶手……抓到了吗?”
萧衡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声说:“在宣宁诸事,我都已一一禀报父皇,劳烦二弟挂心了。”
闻言,萧赢心中很是不爽。
原来这些萧帝都已经知道了,宣宁城出了这么多大事,非但没有治萧衡一个失责之罪,反而连提都不曾提起,真是偏心。
萧赢又随便寒暄了两句,随后告辞离去。
他一离开,萧衡便闭上双眼,让行知速将周围的窗户都关起来。
他的眼睛很痛,从刚才开始就变得模糊,也对光格外敏感。
“殿下,我这就找太医过来看看!”行知急忙说。
萧衡拉住他:“安王还在门外,等他走了再去。你去找沈太医,有关我身体之事不许其他人知道。”
若被人知道他双眼生了疾,恐怕又生事端。
太子府外,萧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高挂在上的金边牌匾,冷哼。
他的母妃在宫中蛰伏三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就差一步!
萧衡回来了,紧接着皇后就去了行宫。
一步步的精心计划毁于一旦,一想到这儿,萧赢便气怒不已。
哼,终有一日,他会是这裏的主!
“让那个人速来见我!”他钻进马车,低低道。
宣宁城。
素菀走了两天,误打误撞回到了宣宁。
此时的宣宁城已经恢覆往日平静,她蒙着脸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註意到她。
她暗中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加快脚步走向萧府。
可是老远,她就看到萧府门前落了一层灰,没了往日的光辉。
萧府大门紧闭,一个小厮守卫都没有,素菀绕到后门,趁周围没人翻了进去。
人去楼空,萧府之内已无一人,周围静地冷清,只有风呼呼过的声音。
素莞的心,一下子也被掏空了。
她木然的走在熟悉的长道上,失魂落魄。
此时该是万物最枝繁叶茂的时候,眼前却满园枯叶,分外萧条。
这裏承载了她出谷入世后所有的记忆,也是她以为要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的屋宇,她视以为家的地方。
往昔种种如海浪汹涌,滔天般的一幕幕浮现。
可她所珍视的这一个回忆,如今都成了空壳。原来萧衡,并不在意这些。
来到雨霖院,这裏的花草已经许久没人打理,死了大半。
屋裏布了一层灰,已有许久没有人来过。
而她用过的东西,一件件都摆放在原地,如她那天离开时一样,不曾动过。
现在她回来了,却已时过境迁不同往日,就像一个外人过客,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来萧衡对她没有半点惋念,而是誓要将这些遗留封存。
这些年的感情,难道就真的只是一场计谋一场大梦吗?
素菀在房间裏呆站了许久,目光慢慢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她拉开抽屉,刺绣居然也还在,甚至还留着那没绣完的半成品。
针针线线,素菀回想起那些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