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是仍然倔强地撑着结界,庇护着眼前大动肝火的人。
“那好,既然如此,你快想办法回到人世,别拘泥于我。”沐风奕直言道。
顾行之再次摇头,唯独要他放弃沐风奕,独自茍活,他断断办不到,除非他死了。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骗我抛下你,对不对?”
沐风奕不置可否。
顾行之擦了眼泪,坚定绝然地道:“我丢过你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我顾行之不做抛妻弃子的无能懦夫,你总要我心系苍生,但是,我若连你都护不周全,还谈何去拯救万民。”
“阿奕,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决定好的事情,雷打不动。”顾行之沧然的笑道,“难得老天给了我一次与你生不同裘死同穴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
“你……愚蠢。”沐风奕眼眶湿润,下一句却不知说什么好,他生气是真的,他被顾行之看穿也是真的,而他心底深处,在意在乎顾行之更是千真万确的。
“所以,你是想让我打晕你,把你扛出混沌世界?还是跟着我,风雨无阻,砥砺前行?”沐风奕温和地提问,眉梢轻挑,面若桃花,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最讨好的表情,问出连心肝都在发颤,毫无底气的问题。
泪水夺眶而出,沐风奕都不知道这辈子的自己会如此多愁善感,悲春伤秋,果然,他奈何不了顾行之,他被顾行之牵着鼻子走,他对他有太多的情绪灌註,于心不忍,依依不舍,“你真的……真的是……一个混蛋。”
“是,我是。”顾行之柔情似水,含情脉脉,“我混蛋透顶,你骂我吧,骂完后,你得跟我走。”
沐风奕没法了,混沌世界,危机四伏,两人再耗下去,只会浪费口舌和生命。
“收起你的结界,保存灵力为上。”沐风奕道。
顾行之骄傲地仰起脑袋,得意洋洋地道:“我的灵力相当充沛,没事儿,再说,你凡人之躯,根本受不住混沌世界的魔气。”
此话不假,顾行之魔修体,本身体内就蕴藏着大量的魔气,混沌世界对他的影响不会很大,但沐风奕不同,仙修体与肉体凡胎,在这裏犹如一根草芥,稍有差池,就会被魔域中的魔气侵体而亡,腐蚀殆尽。
“走吧,我们去找出口,既然我们能进来,一定能出去。”顾行之乐观得道,这话相当鼓舞人心,听得沐风奕士气大振,“只要活下去,不气馁,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沐风奕诧异,不禁对顾行之的沈着冷静,言行举止而刮目相看。
“你很吃惊的样子。”顾行之牵着沐风奕的手,迎着越来越急遽的烈风前进,“失去你的那段日子裏,我其实很无聊,怎么说呢,心裏空荡荡的,像被人挖去了一块,于是我每天都把自己弄得很忙,难得闲暇,我也闷头看书,真如你说的,书籍能沈淀人的心性。从前在你面前,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草包,就你不嫌弃我,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只会闯祸。”
“往事不必再提。”沐风奕不忍,想到过去,除了心绞痛,只剩下泛着丝丝酸甜的苦痛,“我们言归正传,《八荒神谕录》中用‘白昼隐于黎明,黑夜归于混沌’形容混沌世界,按照字面意思,黎明过后无白昼,是永夜的意思,可这个世界却相反,没有黑夜,只是永昼。”
顾行之斟酌一二,细细咀嚼了沐风奕的话,灵光一闪,眼中光彩烁烁,道:“阿奕,你还记得那本专门记载怪志异闻的绘本吗?你带我下山游历时,我从一位江湖游方手裏买的。”
“嗯。”沐风奕蹙眉,他对这本画册的记忆颇为尴尬,裏边其中一章是讲巫山女神与人云雨的故事,被顾行之大刀阔斧地一通乱改,直接画成了两个男人契合在一起,云朝暮雨的风流韵事,真是往事旖旎,不堪回忆。
“你提它做什么?”
顾行之得意间自信满满地一笑,“我记得它有记载,金乌守护白昼,腾蛇守护黑夜,你瞧它这儿一个大太阳,金乌为日,腾蛇为月,我们要不把它引下来,盘问盘问?这个混沌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才导致日夜颠倒,白昼永驻?”
“你说得轻巧,它高悬于空,即便你法术再强,一跃又能几仞?”沐风奕焦眉,忧虑思索,想那苍穹邃远,身畔无神器依托,想要引金乌下来,谈何容易,若是他的那把神武尚且完整,或许还能一搏。
顾行之察觉到沐风奕的思虑,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混沌世界也能生存的,你看,前面不是有个人……”
沐风奕一惊,顾行之愕然,上下颚分道扬镳,震骇的同时是毛骨悚然,以及剑拔弩张的紧迫和戒备,前面有人?这个接近于洪荒的地方竟然会有人!
是人,是鬼还是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