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别理他。”陆思颜幼稚地冲着顾行之扮鬼脸,再次成功地气到对方,且让他七窍生烟。
然而此时,天空出现异相,本来悬挂于穹顶的太阳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在天上盘旋,速度极快,云霞泯灭,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且出现裂缝,类似干涸稻田上的皲裂痕迹,裂缝中渗出黑气,蔓延覆盖住整片穹冥,仅仅半盏茶的时间,白昼转黑,一轮浑圆的血月赫然出现在头顶,似恶魔的眼珠子,狡黠邪恶地俯瞰着。
空中又传来一声忽高忽低,猫头鹰似的叫声,似人语低喃,似婴儿啼哭,又似老妇深怨,总之听得人毛骨悚然,饶是滚打在尸山血海中的顾行之,都捋着胳膊,受不了得缩在沐风奕身边,娇生生地道:“阿奕,好恐怖哦,我好怕。”
“莫怕,我在。”沐风奕下意识地护住了顾行之,镌刻在骨子裏的偏袒和呵护,几十年来未曾改变。
随后,不远处有不明物体飞冲而来,疾行之处划过一道炽焰,留下一缕青烟,正在三人屏气凝神,全力戒备之际,那只玩意儿竟然猝然放缓速度,扑腾着翅膀,姿势别扭地缓缓落在顾行之的肩膀上。
三人瞠目结舌,顾行之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一边做好防御,一边准备进攻,他素来不是坐以待毙的软弱角色,但凡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会对他不利,他会立刻赶尽杀绝,除之后快。
“是金乌!”沐风奕轻呼出,生怕惊扰到金乌,随即捂紧了嘴巴。
许是太过震撼,眼前的三足鸟,比他以往看过的任何绘本上画的都要漂亮,艷丽的五彩羽翼,流光溢彩,每一片羽毛的末端都坠着金光璀璨的火焰,三根极长的尾翎似摇曳生姿的裙摆,为她添了尊贵和傲慢,与其说她像一只金色的乌鸦,不如说她更像凤凰与毕方的融合体。
她姿态矜贵,不卑不亢,悠然自得地栖息在顾行之的肩膀上,好像把他的肩膀当成了归宿。
“怎么回事?”陆思颜面露疑问,压低声音用嘴形问到。
顾行之摇头,微小地挪动下肩膀,金乌抬起一足,闲逸地抓挠起自己的胳肢窝,旁若无人。
沐风奕开始时不明白,后来眉头一皱,恍然大悟。
金乌并非认主,而是方才顾行之与陆思颜打斗,他身上的魔气通过释放出的灵力,一同被混沌世界感应且吸收,从而激发了他体内神木的力量,阴差阳错地引来了金乌。
至于神木为何会在顾行之体内……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陆思颜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真相,哪怕内心一万个抗拒,他也不得不接受现实——神犀被沐风奕拿来救了顾行之,以毁去神犀的代价,换回了顾行之的一条命!
落阴山崖底,全身骨骼碎裂,筋脉逆行,灵核虚空的顾行之,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的将死之人,如何才能捡回一条命?他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差点忘了这关系?
神犀由上古神木打造,七弦连着七魂,倾註着每一位契约主的魂力,从第一代主神到后世几位天下无双的霸主,宗师,奇人异士,哪一位的灵力不是得天独厚,傲视群雄?
用神犀重塑的顾行之,相当于白捡来几百万年的修为!怪不得,能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得摧毁半个修真界。
见到两人这般神情,顾行之自然一目了然,“神犀,在我体内?”
“神犀,如你。”沐风奕定定地看着顾行之,缓缓地将那日的实情全盘托出,言简意赅地说明,让顾行之内心五味杂陈,他不擅逃避,但当往事血肉模糊地摊开在他眼前,又让他目不忍视,想到他过去是如何对待沐风奕的,心臟处便传来钝痛,惶惶然患得患失,似心海无涯,多愁难载。
沐风奕淡淡地垂下眼帘,悠悠地开口道:“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多愁善感,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我该……”顾行之问到一半,接下去的话生生地卡在喉咙口,他该如何?他能如何?沐风奕不原谅他,不肯跟他回去,他还是只丧家之犬,冷落清秋,无人问津!这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偌大的阴司殿,空荡的湛露居,冰冷,死寂,没有一点烟火气,他拿什么来安度余生?
“顾行之,别闹情绪。”沐风奕见人气质消沈,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顾行之脸上,提醒道:“金乌在你肩上,快用共情,问出离开这裏的办法。
“我就说他烂泥扶不上墻。”陆思颜刻薄地道,对于神犀被顾行之占有这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过不去,腹诽道:“小王八蛋,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阿奕,还得到了震古铄今的第一神武,早知如此,当年他被带回六御门的第一天,第一刻,第一时间,就该宰了他,以绝后患。
然而这次,顾行之没和陆思颜吵,而是专心致志地施术,与金乌达到了共情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