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渔敷衍他:“你也一定能成为山洲最有仁心的牙医。”
商陆温和道:“谢谢。”
只可惜,目前的两人,一个蹲在污水坑裏吭哧吭哧地记录数值,一个还没有执业医师证,见缝插针地学习。
前途两茫茫。
傍晚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叶子博蹭阮漫漫的车回去了,桑渔原本也想蹭车的,但又舍不得让自己的小电驴留在糖尾镇,这裏偏僻,没人帮看,保不准还会被人偷走。
她决定披雨衣骑回家,偏偏商陆还要跟着她。
桑渔只有一个红色的雨衣,她自己穿戴上,坐上车子,商陆坐在她身后,躲进了她的雨衣裏,她见他人高马大的,却要躲在小雨衣裏,只好跟他换了位置。
商陆骑车,她坐在他后面。
雨衣下自成一个世界,微光也是红色的,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了雨衣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她莫名觉得有了种,幼年臺风来临、海风呼啸时,躲在大爸被子裏的安全感,潮湿寒冷的空气裏也染了暖意。
她看不到外面,唯能看见他挺阔结实的后背。
鬼使神差地,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背,隔着卫衣,搂住了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
“商陆。”
“嗯?”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商陆沈默:“是不是你爸?”
“知我者,莫若你!”
“是大爸,还是爸?”
“大爸。”桑渔说,“我以前怕打雷,怕臺风,都是他抱着我的,你记得他经常穿的那件军绿色保安棉大衣么?他一站岗,我就躲进他的大衣裏面,就像现在这样,后来,我就被接回家了。”
“我还偷偷跑回去找大爸,我不相信我爸妈说的,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什么?”
两人一起长大,商陆早听她说过了这个故事,但不管再来多少次,他依旧会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弟,大爸的儿子,像我那样,躲在了大爸的军大衣裏,大爸笑得很开心,牵着他的手,给他买了很多零食,他们好像忘记我了。”
桑渔的声音很轻:“我爸没有这样抱过我,我和他并不亲,但他和夏桑纯一直都很亲,听说,夏桑纯是他亲自带大的,在她身上投註了他初为人父的爱,所以,不管夏桑纯如何无理取闹、如何无能、如何啃老,他都宠溺着她。”
“他都没去过几次我的家长会,你有没有觉得他偏心?”
商陆肯定回答:“有,太偏心了。”
桑渔很满意:“就是啊,他是不是觉得我傻,他给夏桑纯买了车房,然后给了我十万块,让我别告诉我姐,说他不偏心。他还不如别给我钱,直接承认他偏心好了。”
商陆看了看前方的红灯,停了下来:“那你有没有把钱狠狠砸回去?”
这下轮到桑渔沈默:“我收了。”
商陆闷闷地笑出声:“然后,深夜再搂着十万块落泪么?”
桑渔那天晚上还真的默默流泪了。
商陆给她找补:“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的,你收了钱,也不代表你原谅你爸爸,你晚上哭,也不代表你伤心。”
桑渔眼裏有了笑意:“没错,就是这样。”
商陆继续:“天亮了,你还是那个不会受伤的小鱼。”
桑渔:“就是!”
商陆:“所以,我玩不过你。”
桑渔觉得他话中有话,抿唇不笑了。
商陆也不再说笑,她从小就这样,谁和她比冷漠,她只会更冷漠,和她冷战,向来难受的只有他一人。
这两年,只怕她想都没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