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殷果坐上车后,才长舒一口报了张云佳家的地址。
还好夜裏光线够暗,每人会发现她苍白的脸色,她不敢回头看向窗外,仿佛只要她一转身,简亚泽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朝她扑过来,伸出锋利的爪子,在她残破不堪的心臟上面,再一次划出血肉模糊的伤痕。
“原来还能比寂寞还更寂寞,我比谁都更清楚你所有的借口,却还犯美丽的错……”
张云佳鬼哭狼嚎的歌声,轻而易举地将一楼到她家六楼的感应灯叫亮,就连别人家裏养的阿猫阿狗也跟着一起大合唱。
对于张云佳一呼百应的叫声,殷果只想说没让她投胎去当狮子王真是浪费。
“到了!”张云佳突然停下来,一脚提在章飞家房门上喊道:“快开门。”
见没人开门,张云佳又连续往门上踹了几脚,这下楼上赵阿姨听到女儿的声音,连忙穿着睡衣赶了下来。
“张云佳!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在外面鬼叫什么?”
“妈,嗝……”张云佳喊着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一股臭熏熏的酒气迎面喷着赵阿姨脸上。
“你这死女娃居然学你死老爹喝酒!”赵阿姨激动地一手捂住鼻子嘴巴,一手将张云佳耳朵一拧骂道:“喝酒就喝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把自己喝醉!你翅膀长硬了,当你妈说的话都是耳旁风是不是?”
赵阿姨将张云佳领回家后,她喊了好几声楼梯处的声控灯就是没有反应,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殷果只好借着手机的光线慢慢下楼。
“啊!”
眼看要走到门口的殷果,突然被吓得将手机摔到了地上。
简亚泽靠在楼梯口边上,殷果能感觉到他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她,就像躲在黑夜裏捕食的黑豹一样。
“你来这裏做什么?”
殷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借着手机发出的淡淡灯光,她这才看清简亚泽的脸,比她想象中的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长出了浅浅的胡渣,凝聚着寒光的眼中倒映出她模糊不清的身影。
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浓郁的烟草味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她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随着胸口的起伏就想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击打在她的心臟上面。
最不愿意想起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脑海。
“放手。”轻柔的声音却说不出的清冷。
抱着她的手却更加的紧了,殷果同样抬起头凝视着他。
黑白分明的眸子扇动着黑长的睫羽静静地看着他,微光投进她清泉如水的眼裏却荡不出一丝波澜。
眼中没有曾经的仓皇无措,没有唯唯诺诺,殷果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取而代之的是冷笑,是嘲讽。
就在他准备伸出手抚上她脸颊的时候,清脆的声响终于成功的让楼梯处的声控灯亮起来。
简亚泽怔在原地,清俊白皙的脸上浮起红肿的掌印。
趁他发楞的瞬间,殷果一把推开他,冷冷瞥了简亚泽一眼说:“简先生,请你自重。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去找你的未婚妻,你包养的小情人解决问题。至于你……”殷果说道这裏顿了顿,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迅速收回嘴边的笑意继续说:“要不是以前为了替我妈治病,我怎么会看得上你。麻烦请你今后不要在来骚扰我。我还没有穷到吃不起饭,要靠出卖身体养活自己的地步。”
殷果说完也不看他的反应,转头就走,就像他是瘟疫一样,离他越远越好。怎么会看得上他?简亚泽看着前面走着一瘸一拐的背影深深呼了口气,压抑住自己想要将殷果像抗麻袋一样扛回去的冲动。
若换做是以前,他想也不想就会这么做,然而今天在看到殷果犀利明亮的眼神时,他才意识到殷果已经不在是以前他圈养的小白兔,被他放生的这三年,她已经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觅食,学会了怎样对抗他这个猎人。
没错,他的小白兔已经长大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殷果踢下已经崴断后跟的高跟鞋,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她将手机举过头顶,碎裂的屏幕在眼前格外刺眼。
她在顺着碎裂的纹路划了划,然后又另外划出一个形状解开锁,一张独特的手机桌面背景立即出现在她的眼前。
湛蓝的池水下面,有一朵盛开中的黑色玫瑰,细碎的阳光映在池水上面随着微风波光粼粼,若是再看仔细一点,会发现在水池边上隐约有两个模糊的人头。
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沿着黑色玫瑰的轮廓勾勒,被罩在破碎的屏幕下,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碎裂掉的黑色琉璃花被重新伤痕累累的拼在一起。
她的感情就像这朵花一样,不真切的长在水裏,漆黑的花瓣夹杂着她臆想出来的芬芳香气。
如梦般幻灭的感情,殷果手腕一动,亮着荧光的屏幕以一道抛物线落进了垃圾桶裏。
咚的一声,如同暮鼓晨钟一样,将她从混乱的过往中解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