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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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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牧野急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翁子渡身前,握住他的双手如救命稻草一般:“你与我说,她现在如何了?”

翁子渡轻嘆一声,疲惫地抽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匣递给祁牧野:“许姑娘料到你可能会来找我,要我将此转交给你。”

祁牧野颤抖着双手打开匣子,在看清裏面的物品时猛地咬破嘴唇,情绪失控,一手捂着眼睛痛哭。

匣中所置,正是建宁八年她亲手为许朝歌戴上的那一枚玉佩。

“她有什么话让你转交给我吗?”

“许姑娘说。”翁子渡看着匣中的那一枚玉佩,“你见到这玉佩就会明白她的用意。”

祁牧野握着那枚玉佩失声痛哭。

她怎会不知许朝歌是何用意?她当然知道许朝歌的良苦用心,这个傻女人,在这个关头还要为她考虑。

“她……还在吗?”

翁子渡闭上眼,迟缓地摇头。

见状祁牧野又是一阵呜咽。

“你知道她的为人,你分明清楚她不会那样做,你为何不站出来帮她说一句?”

“祁兄。”翁子渡欲言又止,“我又何尝不想站出来帮她说话?在这尹江,想为许姑娘鸣不平的不止我一个。只是现在大铭处于非常时期,多一人站出来,便是多一个替罪羔羊。许姑娘不愿我们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不会痴到做这个冤死鬼。尹江没了许姑娘,不能再没有我,我虽不如许姑娘,但好歹也有些作用,她未完成的事业,便由我来继续。”

祁牧野几乎要将手中的玉佩嵌入手心。

临走前,祁牧野转身问道:“子渡,这些年,你都是孤身一人吗?”

翁子渡点点头:“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

“你为何……不寻个伴过来?”

雪停了,翁子渡负手走到庭院裏,仰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缘分之事不可强求,缘分未至,子渡不愿勉强。”

“那日你说……可都是真的?”

翁子渡摇头轻笑:“祁兄,子渡敬重许姑娘,钦佩她,无关男女之情。”

“许姑娘有你相扶相依,已经足够了。”

祁牧野低头看着手心的那一枚玉佩,如今玉体已浸满她的体温,一如当初那般。

“朝歌有你这样的朋友,她应该也觉得格外幸运。”

“曹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湿暗的地牢内,怀仁甩着长鞭,气急败坏地绕着曹炎打转。

曹炎的双手被架在木棍上,耷拉着脑袋,闻言他费力地抬起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露出沾血的牙齿对怀仁笑道:

“你就是问再多遍,老子还是一样的答案。”曹炎龇着牙换了个支撑点,“许姑娘一生勤俭,绝不可能做贪污受贿此等龌龊之事。”

怀仁挥动长鞭,皮肉破裂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牢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都已经服罪了,你竟还在这帮她嘴硬。”

曹炎低头咬着嘴唇一阵沈默,混着血水的泪珠滴落地牢的缝隙中,在角落中溅起血花。

“她这一生被奸人所害已是可惜,若我因贪生怕死说了违心的证词,我曹炎就是侥幸活了下来,也无颜面对妻儿。”

“亏你曹炎还知道你家中还有妻儿。”怀仁拿着皮鞭抵住曹炎的下巴,“你夫人嫁与你,便是这般由你将性命当作儿戏?你的孩儿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摊上你这样的父亲?”

曹炎回想起谢宜宁的容颜,内心酸胀不已,他抽了几下鼻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语气疲惫:“我的夫人深明大义,就是她现在在这,她也绝不会说半句违心的话。”

“我的孩儿——”曹炎大笑一声,“我的孩儿自然是个血性男儿,没有许姑娘就没有我们一家,我的孩儿自小受许姑娘教导,他自然是愿意向着自己的姑姑。”

“张梅行,你不知廉耻!”曹炎看着坐在高处的张梅行,怒目圆睁,“人各有所长,你能走到今天,全仰仗许姑娘的功绩。可你偏偏见不得旁人强于你,见不得女子压你一头,千方百计地置她于死地。许姑娘何处对不住你?大铭有你这样的蛀虫,是大铭的不幸,难怪大铭如今无军应战,皆是你们这帮国之蛀虫害的。”

怀仁见状,挥起长鞭在曹炎身上呼呼甩下两鞭,动作之剧烈使得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阵。

“给你脸了是不是?敢对大人这般无礼?”说罢又觉得不解气,抬腿在曹炎的伤口上狠狠踹了一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是一把贱骨头。”

天色已晚,狱卒将脱力的曹炎拖了出去。张梅行皱着眉头弹去衣袖上的血水,负手向外走去。

“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白。”怀仁弓着身子走在张梅行身旁,“既然那乡野村妇已经伏法,为何我们还要执着寻找那劳什子的证词?更何况现如今相关的几人死的死,逃的逃,我们还能从哪找?”

张梅行清了清嗓子,在喉咙裏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的右手一挥,背着手走进庭院,轻蔑地瞥了眼怀仁,缓缓道:“那罪妇伏法是一回事,圣上命我搜罗罪证是另一回事。如今这罪妇在民间颇有声望,若无铁证在手,怕是难以服人。大战在即,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民心,至于这证据该从何而来,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怀仁弯着腰连连称是:“大人深谋远虑,其远见不是我等小人能比的。”

张梅行对这么一句奉承十分受用,瞇着眼,缕着下巴那一撮山羊须漫步向前。

“谁?”张梅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

“张梅行。”祁牧野从角落裏走出来,怀仁一个激灵,一个欠身护在张梅行的身前,“你今日所为,可会在午夜梦回之时感到愧疚?”

张梅行推开怀仁,瞇着眼上前,待看清来人后从鼻腔裏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原是那罪妇不争气的丈夫。”

“这些年来你行踪不定,怎么,你家夫人都已伏法了,你还敢回来?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愧疚?”张梅行逼近祁牧野,锐利的眼睛如盯猎物一般俯视祁牧野,“我张梅行此生就不知愧疚二字是怎么个写法。”

“你那夫人落得今日这个下场,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

“张梅行。”祁牧野上手拽住张梅行的衣领,“你莫忘了,你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都是谁的功劳?”

“改道河流,灌溉石镇,防洪减灾,开凿运河,修堤坝、建水库,滞洪蓄洪,这桩桩件件,皆是许朝歌的功绩。而你呢,在位十余年,一无所成,若非许朝歌未雨绸缪,在尹江保百姓一时安宁,你真觉得你能坐上今日这位置?”

“张梅行,技不如人并不可耻,但求无愧于心。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许朝歌从未因你毫无政绩而轻视你。她敬你尊你为师长,而你呢?被妒忌蒙蔽双眼,竟萌生害人的心思。她何处对不起你,你何必害她至此?”

怀仁从这剑拔弩张的形势中反应过来,他踹了祁牧野一脚,使她踉跄摔倒在地。

“果真是一家人,这村妇的夫君竟也是粗鲁之人,还自称是中原的世家子弟?我呸!”

张梅行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祁牧野的脸上,揪着她的衣领冷笑:“她何处对不起我?她在尹江一日,就是对我的不敬。我张家自开朝以来就是书香门第,祖孙四代自小饱读诗书,涉猎广泛。我自四岁便能识字,六岁写得一手好文章,十岁拜师学艺,名扬一方,提起我的名字,何人不会夸讚一番?”

“唯独到了尹江,唯独遇见你这乡野夫人,她处处压我一头,使我在尹江失了脸面。说起尹江,众人只知许朝歌,而不知张梅行,我才是这尹江的县丞!”

“她既已嫁做人妇,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不也挺好?可她偏要出来与我争风头,她的光芒愈烈,我对她的恨意愈深。她何处对不住我?她只要在这世上一日,那便处处对不住我!”

他夺走祁牧野藏在衣袖裏的匕首,狠狠摔到一边:“想杀我?你那夫人都没办到的事,就依你的本事,你还妄想杀我?”

“怀仁。”张梅行松开祁牧野的衣领,对一旁的怀仁使了个眼色。

怀仁点点头,驾轻就熟地扯出腰带,蹲下身圈住祁牧野的脖子。

“张梅行,你罪无可恕!”祁牧野的手指抓着脖子上的腰带,给自己留有喘息的余地,“你真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吗?早晚有一天,真相会公之于众,你的小人之心也将为世人知晓。”

“怀仁,你真以为你在他身边可以善终吗?”祁牧野的面目通红,她吐着舌头咳了好一阵,窒息感使得她的心臟尤为不适,“你知晓他那么多把柄,你真觉得他会让你久留于世?”

“建宁三年,是许朝歌将你们一家救了出来,做人要知恩图报,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这几条人命吗?”

怀仁紧了紧腰带,龇着牙在手指上缠了几圈:“你与那村妇一个样,话多。”

祁牧野看着远处的那片月光,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逐渐模糊,在脖子间挣扎的双手逐渐失了力度。

原来,这一切真的是她的错。是她让许朝歌在一开始就信错了人。

“大人!”怀仁猛地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向张梅行,“人——不见了。”

张梅行狐疑地看着祁牧野消失的地面,双手微张,惊诧地后退几步,转而仰天大笑几声,骤然收敛笑意,衣袖一甩,厌恶地看向那处地面:“原是有妖孽相助。”

“不愧于妖女这个称呼。”

“大人,那对夫妇既是妖孽,若他们回来寻仇该当如何?”怀仁站起身,跟在张梅行身后问道。

“这又有何所惧?我乃朝廷命官,正气所聚,此等妖孽之身如何敢靠近我?”

怀仁笑着称是,搀扶着张梅行走上臺阶:“翰林院的桂大人已经在裏面候着了,您要现在就去会他吗?”

张梅行点点头,转身盯着适才的地方皱眉:“明日去道观请位大师过来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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