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阳阳刚能说句话,别给我们急回去喽,就是一破烟头,这会儿也是最金贵的。”苏振中接过轻尘的话说道,然后又转向阳阳说:“阳阳,你看,爷爷亲自打电话要了,她们马上送来,不急啊,不急。”
“奶奶给你熬点雪梨汤,润润嗓子啊。”张兰芝急着去餐厅冰箱裏拿冰糖和梨子。
“阳阳,让妈妈到外面坐会,这样妈妈会累的。”苏振中对弯下身子对孙子说。阳阳便拉着毛轻尘往外面客厅裏走,轻尘这才看到房间裏的变化,餐厅上的桌步由原来的淡蓝换成粉紫,沙发罩由原来的烟灰带浅粉也换成了粉紫,原来挂在客厅墻上的全家福照片被去了。背景墻上原来摆放的是阳阳几个瓷制的卡通动物,也被换成了其它的毛绒摆设品,客厅正中新增了一臺麻将桌。
她可以想向得出,阳阳的生活环境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那颗小小的心灵经历了多么大的冲击。
这儿的一桌一椅一几一登都还隐约可见以前的影子,可轻尘再也找不回那种随意闲散的心情,苏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时不时盯着轻尘和儿子看。那张脸依旧平静淡远,只是面对阳阳却有着近乎圣洁的光华,怜爱和疼惜就洋溢在眼底眉梢。房裏的摆设他从来没有过问过,甚至没有註意过,可当他发觉轻尘的目光掠过房间裏的物件时,心却莫名的闷痛起来,苏凯能真切地感知那种决绝的遗弃。这个陪着自己走过十年的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光阴都留给了自己,而他却不甚明白她的个性,她都在意些什么,她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生活着。十年裏,算起来他在家呆的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自己每周最多回来两天,有时刚到家又要去单位,或者出去找朋友聚会,然后就是接苏芳母女过来消气。他记得那个女人曾轻声说过:“苏凯,我很累,我想要平静的过好我们的生活,阳阳都不想回家了。”那时他不知道那种累会让一个人深深的绝望,直到唐春艷介入他的生活,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无法形成习惯的,不是时间久了就可以视之为常的。如果不是因为阳阳,他根本就不愿意回来,他真的知道了那种累变成厌恶后,如果不能改变,那就真的只能离开。他想,他的父亲大抵也是如此,所以不愿意到这边来生活。
“轻尘,你这半年是怎么过的。”苏振中看看渐渐平覆下了的阳阳,开始询问这位他极力想要挽留的“儿媳”。在他心裏,无论如何,儿子苏凯和唐春燕已经走到了尽头。
“也没什么特别的,先在一家酒店做了清洁工,而后机缘巧合做了涉外话务,到三四月份时在那裏考了招教,应聘在g市一中,这次回来,也已经把调离关系都办好了。”轻尘简要地讲了自己的经历然后说道。“我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阳阳,如果阳阳同意,我就把他带走,现在我想,我是必须把阳阳带走了,可能,他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了干扰,我现在的工作跟原来一样,有能力给阳阳的一个合适的学习生活环境。”
苏振中低头不语,他不同意轻尘带走阳阳,他希望轻尘能留下来,可他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说服这个聪敏而又平和的女子。
苏凯从毛轻尘平静的叙述中可以大约想像出这半年来,这个女人以历了什么样的艰辛:清洁工――话务员――教师。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又重新开始,然后又找回自己想要生活,她的勇气来源于什么?就是那种累到极至的厌倦吗?他不能否认,那夜他电话裏无情的话语是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
接到许方舟的电话,轻尘提出要带着阳阳回酒店去。而阳阳一听见轻尘说要走的话,便死命地抓住了她的手。“阳阳不怕,妈妈会带你走的。”轻尘小声在阳阳耳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阳阳的背。
“可是,轻尘,阳阳他···”张兰芝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会带他看专业的心理专家。等会儿你们整理一下阳阳的诊断书和病历,一并给我送到酒店吧。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阳阳的。”轻尘欠了欠身,看着苏老先生。
“阳阳···”苏老先生一把抱住了阳阳,老泪纵横。轻尘也不禁悲从心来,一时便立在那儿。
“爸,轻尘这两天不会离开的,就让她带阳阳去吧。”苏凯红了眼,转过脸对父亲说道。然后一同下了楼,说要送轻尘过去。随后苏老先生也追了现来,说一定要亲自送阳阳过去。轻尘心裏了解老人那种不舍而又无奈的心情,便对苏凯点了点头
不过那天晚上,许方舟和赵飞刘天翔本来约好的不醉不归被一大堆事务给取消了,他们因为公务上的事要应酬,便在应酬结束后拿了一瓶酒聚在许方舟房间裏边聊边喝。轻尘却带着阳阳打了车去生态园,生态园是这个小城中一个不错的地方,小城裏的人生活节奏舒缓,大都喜欢在晚上热气退祛之后携家带口的来这儿散步爬山,园子裏各色的灯光下影影幢幢都是人,孩子的尖叫声和情侣之间的嘻闹声时时可见。这个园子是之前夏天晚上轻尘曾带阳阳常去的地方。轻尘希望,这些地方能够快速唤醒阳阳更多一些美好的记忆,让他把那些不堪的往事快点忘掉。沿着镶有各色灯带的石阶爬到顶部,轻尘揽了阳阳的肩坐在石碑下面,看着脚下万家灯火映衬下的小城,心裏不禁有些迷失,佛说,万丈红尘皆自惹,每次来这儿,她都觉得冥冥之中自有一只巨手在轻轻挥动,浮沈起扬裏悲欢离合一幕幕演绎出人生百态。
“阳阳,冷了没有?”轻尘小声阳阳。
阳阳先摇摇头,又点点头,覆又摇摇头。轻尘摸摸阳阳有些微凉的手背,便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儿子肩头说:“阳阳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来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