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推去,以柔克刚,以虚无化真招,这是当年父亲教她的在饭桌上长胜的秘诀。成人后又常被父亲大哥抓壮丁列席饭局挡酒,酒胆酒量双向发展,成家后,常混迹于同苏凯的小圈子裏,两口子在饭桌上一名一暗,明处苏凯在开疆征伐,她就在暗处给人挖坑使绊,后来被小圈子裏人戏称为双剑合壁。而有次饭局时,苏凯中间外出,回来就见半桌子人都在桌子边晃脑袋,而她毛轻尘还云淡风清地拿着手裏的一杯酒,施施然对着他笑。自打她一杯酒撂倒半桌子人的惊人之举之后,就被苏凯那帮哥儿们戏称为“獒(熬)败”
“轻尘,就帮小娜一下,人小姑娘好歹一口一个轻尘姐地叫着。”陈峰笑瞇瞇地看着毛轻尘说。
“我倒是想,可怕越了权了,咱总得给人阿辉一个护花的机会吧?”不着痕迹地转移了目标,轻尘便低了头,笑瞇瞇挥着筷子挑鸡汁脆笋裏的笋片,这个笋片爽滑鲜娕口感饱满回味悠长。
小娜拘促地看看轻尘,而后不知所措地看身阿辉。阿辉爽朗一笑接过小娜的杯子一饮而尽,那酒倒像是入了小娜的口一般,小丫头顿时一张俏脸红霞满飞。
“陈经理你部裏真是卧虎藏龙,人才尽出,团拜会上风光无限,我很是偑服,小弟这儿敬你一杯。”阿辉马上就把目标对准了陈峰。
毛轻尘马上捕捉到一丝不好的信号,她在这方面有着极强又极敏锐的触角,在那些信号变成实质的危险之前,她一贯的作法就是让自己在成为靶子之前消失一会儿。这种没有什么目的的饭局上,任何一个话题都不会很执着,所以适时地离开一会儿就会有一个崭新的世界格局出现。如果形势所逼不能转移目标就要趋利避害,实在避不开就做小俯低,这招也不能用就要拉几个人共进退以便于再找机会转移目标。毛轻尘脑子急转之后迅速做出了避一下的决定,随即便起身示意自己要去一下洗手间,转身一瞬间似乎看到许总薄唇微勾,隐隐呈出一丝了然玩味的笑。
在洗手间慢条思理地洗手,整头发,又对着镜子用温水轻轻拍拍脸。她本来也只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才出来的,所以便又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发了一会呆。镜中是一张平淡的脸,朱粉不施素面朝天,不喜不悲无惊无扰。吹干手上的水又略在走廊边站了一会,直拖了约十分钟才往回走。
等她施然而回,陈峰脸色已成绯红。“轻尘,这次团拜会你功不可没,也让我们酒店这个节目产生了有史以来最有具轰动影响,来,我敬你一杯。”陈峰一见她回来就端酒朝她示意。轻尘在心裏腹诽了这个人在酒桌上的低能,这么大一会子过去了还在做靶子,要不是量大三五杯不屑就是傻到谁逮谁灌,后来事实证明第二种推测结果是正确的。半小时后,陈峰直说头晕。
“那我借这杯酒,敬各位,先谢酒店于我的提供就业之机,再为咱们的有缘相识,三愿各位事事顺心,酒店业绩蒸蒸日上。”说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抿了嘴,脸上浮起淡淡霞红。
“说得好,这杯酒大家都要干了。”李主管一张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儿可见着利害的了,一杯酒光影不见地把一桌子人都绕了进去,谁不喝都不成。”刘姐笑着扬扬杯,一张脸在灯光酒影下越发妩媚。
小娜在桌底下拉阿辉的袖子。“阿辉,再喝要醉了”阿辉有些迟疑地顿了顿。
“酒,就是拿来醉人的,老喝不醉,我们不如喝点开水来得好。”毛轻尘晃着杯子,朝着许总笑,那笑无害之极。心裏想着一旦阿辉放杯,那其它几位也会放弃,所谓打蛇随棍上不可给对方留机会。许总一双细眼微扫一下轻尘,也举了杯一饮而尽。轻尘收回眼光,心想连你都喝了,那谁还能跑。
“经典,这酒就是要醉人用的,来!干杯!”陈峰大笑着附合着轻尘的话,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时,除了轻尘和拿钥匙的许总,几个人都薄醉微熏,酒意裏带着几分文雅风流,举手投足间别有的洒脱尽显人生风流快意。陈峰更是醉得极是酣畅,直指着毛轻尘笑看着许总说:“许总,你说,我们部裏可真是捡了真宝。”阿辉确实是替小娜挡了不少酒,被风一吹脚步有些虚浮,小娜便忙几步到他身旁扶了他,灯光下男子俊朗萧洒,女人娇俏可人,真是如金似玉的一对壁人。
毛轻尘微笑着看着这旁这些人,眼底一片清凉。依稀仿佛,在遥远的不真切处曾经有这样一段光阴向轻尘走来,那样确切却又如此虚渺。曾经,她也这般豪气干云地买酒言欢,高谈阔论。曾经,她也这般笑灯红酒绿,将年华纵歌。
抬头,夜空静蓝,一月如钩。
有些人,有些事不经意间浮在心头眼底,不能不想,不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