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鸳往后退了一步。
青娘胸前的鲜血汩汩地流淌着,殷红殷红的，仿佛永无止境似地。
闻到那股血腥味,墨鸳胃裏一阵翻滚,忍不住就要吐出来。
白羽遒搂着她，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帮她顺了顺气。
其他人仍然陷于呆滞之中。
自杀……吗？
青娘笑得凄惨,嘴角不停地颤抖,吐出的话语也是破碎的：“大人……青娘……咳，知……知道自己自私，大人……就成全……我……咳……最后的愿望吧……”
她一句话说完,仿佛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颓然地躺在地上，但是那双看着墨鸳的眼睛，灼热地能伤了人的皮肤。
墨鸳侧过头，靠在白羽遒怀裏，沈默不语。
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以前在家裏的时候，路修远他们都是宠着她的，就算外出躲难的时候，也没有那样被对待过。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如果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她所受的难堪必然会千倍百倍地还给青娘。以青娘那个一心求死的状态，她就算是想救也救不了。更何况，白羽遒也不会让她救。
至于那个以生命做为交换的契约，只能让她感到青娘的可怜、自私和懦弱。真的很过分，用自己生命去胁迫别人帮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就在洞窟裏陷入寂静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了。那个之前假扮白羽遒的小妖率着一大群妖精跪在了门外。领头的小妖深深地磕了个头。
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异常清晰。接着她身后的妖精也也跟着磕头。一时间，整个千蛇窟都回响着“咚咚”地磕头声。
墨鸳无法再视而不见，沈默着走到青娘的旁边，拿出几根寒魄冰针扎在她的几个大穴上，然后又将一颗药塞到她的嘴裏，微微抬了抬她的下巴，方便她将药吞下。做完这一切后，她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冷声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们找个代表，有什么遗言赶紧讲吧。”
那领头的小妖对墨鸳连声道谢，接着急急跑到青娘身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裏，轻声唤她：“姐姐……”
青娘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对……对不起……”
小妖流着眼泪摇头：“姐姐，你还有我们啊，何苦呢？”
青娘恍惚了：“我啊，又……自……私，又懦弱……好……好多次，都想……一死了之，可……是，我……不敢，不……甘心啊。你带着……她们，离开吧。我要……去找……哥哥了……”
小妖看着青娘的眼神渐渐涣
散，悲恸不已，声音凄惨，闻者落泪：“姐姐，你让我怎么向死去的大王交代啊！姐姐！”
青娘伸手，奋力朝前方的空气一抓，然后手从空中落下，晃了两下后，再也不动了。
千蛇窟裏传出一声凄厉的喊声，然后是呜呜的哭泣声。整个洞窟中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中。
白羽遒抿着唇，一言不发。
墨鸳嘆了口气。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为了爱情，落到这个地步，真的值得吗？
金小小等人也沈默地站在一旁，自有各自的感触。
墨鸳瞥向青娘，却猛然发现她的胸口正闪着青色的光芒。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拉着白羽遒后退几步。其他人见状，也暗生警惕。
小妖只是抱着青娘的尸体哭泣，一点也不在乎那怪异的青色光芒。
那团光芒渐渐升到半空中，仔细一看，会发现裏面夹着一颗青色的冰晶。下一瞬，整个洞窟裏青光大盛，众人面前浮现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青娘凄苦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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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鸳看着那些画面，眼睛竟然微微有些发酸。
蔷薇花下，青娘的笑容灿烂。原本清丽的容颜，在阳光的照耀下和蔷薇花的映衬下，仿佛散发着光芒一般，越发吸引人，让人不自觉得沈溺，也晃花了她身旁那个灰衫男子的眼睛。灰衫男子引着她回到自己的茅草屋。路上遇到乡邻的时候，便颔首一笑，把目光转向青娘。美丽的青娘把村子裏的人都吸引出来了。淳朴的村民围着她欢快地笑，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青娘羞红了脸，跺了跺脚跑开了。灰衫男子在众人的推搡下，含着笑追了出去。
画面一转，又转到了晚上。茅草屋裏到处都是人。人们笑着推出两个人。正是那灰衫男子和青娘。灰衫男子换下了那件破旧的衣衫，穿上了不是很合身的新郎服，胸前还挂着一朵大红色的布花。青娘也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衬得她更加娇媚。身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妩媚，更是为她增添了一份专属于女子的魅力。在众人的欢呼下拜了天地以后，新郎目光缱绻缠绵，他轻轻地握住了新娘的手，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誓言。
阳光洒满了院子。灰衫男子坐在阳光下看书，气息温和。青娘在院裏浇花。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自己相公，可每次都会和他的目光
相碰。强装镇定地转头，哪知下一刻，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秋收的季节到了。灰衫男子割完稻子后，坐在田埂上休息。青娘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转身去帮他倒水。灰衫男子悄悄移向她，在她脸上偷偷亲了一下。青娘吓了一跳，满脸通红，把碗塞给他，就一个人割稻子去了。
这场景，温馨地让人羡慕。
可是，在一起时有多幸福，分开时就有多么痛苦。
有些事情，是只能放置于黑暗中的。那些真相一旦被扯掉了外衣，彻底暴露在太阳地下后，所能够带来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个抱着青娘尸体的小妖，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一幕幕画面，恨声道：“看上去，很幸福对不对？当时，我们就是被这些表象迷惑了，大王才会任由自己的亲妹妹和那个人类在一起，可是，谁会料到，最后竟然是那样的结局！”
墨鸳不置一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画面上。
灰暗的天空下。茅草屋周围围满了凶神恶煞的官兵。县令强行将青娘拖到门口塞进轿子裏，一路吹吹打打地走了。灰衫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步一步地爬到。茅草房在萧瑟的寒风下摇摆。
一时间，原本温馨的小屋变得凄凉无比。
县令正在酒楼裏大肆庆祝自己抱得美人归的时候，灰衫男子爬到了县衙。可是他刚爬到那裏，就晕了过去，恰好被县令女扮男装外出游玩的妹妹所救。
当晚，县令欲对青娘行那不轨之事。青娘是妖，无法控制自己的戾气，脸上和手上出现了蛇妖才有的青色鳞片。她一剑就结果了他的性命。这一切，恰好被出来寻找她的灰衫男子和县令妹妹看到了。
接下来，很多画面都被模糊了。想必是那段记忆对青娘来说太过痛苦了，所以她不愿意再想起。
墨鸳只是看到了最后的结局。
青娘和县令妹妹请来的道士斗了一场，受了重伤逃进了山裏。她瑟缩着身子躲在一个山洞裏，隐隐约约地听到了灰衫男子的呼喊，犹豫而期待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灰衫男子柔声安慰着她，把她带出了山林。可是一出林子，她就落入了一张撒过雄黄粉的大网中。她尖叫起来，惊恐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可是灰衫男子看着她的眼神冷漠地能够结出冰来。然后，那个县令妹妹得意得挽上了灰衫男子的胳膊。
青娘刚刚升起希望的心在剎那之间就沈入了谷底。她的心仿佛被撕裂般疼痛。自己最爱的男人，亲手将她送入了死地。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居
然投向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怀抱！！！
她大笑着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青娘已经在千蛇窟了。与她容貌相似的哥哥坐在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然后，她了解了事情的真相。灰衫男子会和她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她是妖！对于人来说，某些妖身上的气息会在不经意间魅惑他们。而她，却把那个当成了爱情！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所做的一切，竟然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的丈夫发现了她的真身以后，被魅惑的心立刻被吓得清醒过来了。再加上县令妹妹的温柔安慰和刻意挑拨，立刻就恨上了那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的妖精了。
可怜青娘那时有了身孕，肚子裏的孩子硬生生地被他的亲生父亲给葬送了！
青娘被哥哥救走后，灰衫男子被称为除妖英雄，不久又将要和县令妹妹成亲，继承已经死去的县令的所有财产，真可谓是名利双收。青娘陷入魔障，在他们成亲那天，化身为巨蛇，想要杀了那对狗男女。可是那个道士又不知从哪裏出现，与她缠斗起来。青娘本就元气大伤，又怎么敌得过他？最后，她没有杀了灰衫男子和县令妹妹，反而不小心伤了不少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