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神,至高神,这个世界由他而生,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因他存在,匍匐于此人身前,理所当然。
但是,如今的该隐,早已把这种理所当然抛弃干凈。昂然挺立的身躯无声的拒绝着跪拜和崇敬。
耶和华悲悯温和的声音将凝滞的空间打破:“米迦勒,你先下去吧,我要和该隐好好聊聊。”
米迦勒犹豫着看了眼该隐,担忧尽显,但是对神的绝对服从还是让他不得已退下。
“你想聊什么?聊那两个已死的人吗?”他嘴角讥讽的弧度扯开,眼中的感情隐忍而强烈,似乎离爆发已经不远。
坐在上方的人幽幽的嘆口气,遗憾的说道:“该隐,离开吧。”
“离开?我能去向何处?”泪水在听到那人残酷的驱逐时,蓄满眼眶。
“亚伯的血诅咒了整个大地,你再也无法种植任何粮食,你已经成为了流浪汉。”缓缓的,耶和华称述着残忍却真实的未来,他的身影依然稳稳的坐于殿上,那悲悯的语气似乎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这个人,真的是在悲悯吗?为何听起来会如此的无情冷酷。
泪水涌动,再也无法忍耐,夺眶而出。液体顺着该隐的脸颊缓缓滑落,沿着瘦削的下巴最后汇聚在一起,滴答滴答,敲击在地面上。
颤抖中无法控制的音调,他在更加残忍的控诉着,挖出自己所有的悲惨,来作为对神的控诉。
“你说过,我是你最爱的孩子。”
“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坐在如此高的地方,你明明看的清楚。”
“我凄惨的叫声,我痛苦的吶喊,我悲伤的泪水。”
“为何不阻止他们!”
“当我的指甲尖利,当我开始疯狂,当我变成怪物时,为何不阻止我!!”
他痛苦的抓住满头乌黑的发,仰头看向耶和华,泪湿的眸瞬间幽暗,纯凈的浅蓝再也无法寻找,留下的,只有诡秘深邃的蓝,蓝的几近成黑,蓝的邪恶绝望。
惨烈的气息环绕四周,那张本来柔和的脸孔却犹如钢铁般坚硬,线条硬朗,冷酷决绝。
他踏步向前,右手抓住珠帘,用力扯动,顿时,珠落玉盘的清脆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洒落地面。
调皮的洁白珍珠滚动着来到帘后人的脚前,那是双修长结识的脚,颜色白皙,却有着明显的力度,赤裸着,随意的摆在脚踏上。
一身白色的普通神父袍服,领部一丝不茍的扣紧,和赤裸的脚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没有一丝格格不入,那人抬起眼看向已然蜕化的该隐。
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一双包容宇宙的深蓝眸子。斜飞入鬓的双眉,坚毅的脸庞,除了于该隐狂狷的气势截然相反,他竟是和该隐有八分相像!
该隐的情绪早已失控,他莽撞的冲向前,死死抓住耶和华的双臂,痛苦的盯住对方,大声吼着:“回答我——!”
耶和华微微低头,凝视着该隐,蓝色的双眸一如註视情人,深情动人。
永恒的凝滞被打破,他缓缓抬起右手,抚向该隐的额头,嘆息着,说出令该隐崩溃的话:“孩子,我以为你是自愿的。”
瞳孔瞬间放大,泪,如泉涌。
白色的瞳仁被血丝包裹,视网膜破裂,血色混杂在液体中,也随之而下。
他嘶哑着,自嘲:“原来,在你心裏,我是如此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