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叫犯了众怒。
“多大的事情,哥几个这次好好拍就得了,不至于的……”副导演想着要安抚,可已经没了威信的他的话,无用了。
“我们怎么没好好拍了?”
“现在是我们不会拍了。”
“我一年能进二三十个组,头回遇见这种。”
群演七嘴八舌地打断了副导演的话,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怎么了?”
相樑看过去,就见赵圣淼导演匆匆地从那边赶过来,皱眉看着这里。
身边的大哥正要说什么,相樑却抢先一步站起身,对他说:
“导演,因为我太笨了,这场戏ng了七次,钱老师很生气,以至于耽误了剧组的时间,要不,把我换下去吧。”
语气特别诚恳,特别抱歉,一副“都是我不好”的可怜模样。
主要还是地上挺凉的,相少爷不太坐得住。
大哥看看他,也就不说话,只跟着站了起来,其他的群演也纷纷跟着起身,全部看向赵导。
赵圣淼环顾一周,知道这些人在等他的一个说法。
他在圈内摸爬滚打数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当工作人员告诉他群演罢演了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都冷静一下,我看看怎么回事。”赵导做了个安抚众人的手势,坐在监视器后面,对副导演说。
副导演心里突突的,将之前拍的几条都放了出来。
不用看全,只看一两条,赵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虽然脸上波澜不惊的,内心却已经是怒涛汹涌了。
又是钱辛。
先是和方九旗过不去,再是和个前景过不去。
他是路障成精吗?
赵导沉着脸,看向人群最前的相樑。
安静地站着,眼睛微红,有些委屈,却在说话的时候,把风波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确因为第一天那场戏对他印象深刻,也知道他在和文老师学演戏,但复工几天了,相樑除了好好地完成自己的戏份之外,从没有和他套近乎,指望得到个更好的角色,这让赵导更高看相樑一眼。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还很努力又厚道,知道维护替他出头的人,虽然青涩,虽然二十岁在这个行当里不算年轻,但凭这份心气,未来怕是不可限量。
让背靠大公司的钱辛离开剧组不现实,但群演的情绪也必须安抚好,否则刚复工就穿出群演罢演的消息,这部戏可真就危险了。
是以,赵导不评价之前的事情,不理会副导演,更不说钱辛什么,只对相樑和他身后的群演说:“趁现在光线合适,咱们再来一条,把这场戏过了吧”
导演说话态度和气,群演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脸黑如炭的钱辛,迎着赵导这样不搭理的态度,心中更多了畏惧,不敢再搞事情,这场戏,终于在赵导手下,一次就顺利拍过了。
拍完后,赵导起身鼓了两下掌,对群演们说:“很不错,大家都很专业。”
说着,又对自己的助手说:“把我买的咖啡奶茶拿来,请大家喝。”
助手答应着去了,众人都忙谢谢导演,赵导道了番辛苦,又叫住了相樑。
“小相,我发现你好像面对镜头的时候,就容易僵硬?”
“是这样,对不起啊,我刚才表现是不是不合适?”相樑忙问。
“刚才那条还不错。是我几天看你演戏发现,你太在意镜头,太想演了,下次不要想着自己在演,想着自己是人物,沉浸一点儿,”他说着,拍拍相樑的肩膀,隐晦地提醒他,“再有这样的事情,可以来和我说。”
相樑知道自己演得没问题,才舒了一口气,重新展露了笑容:“是,还有”他压低了声音,“今天那几个哥哥会生气,确实是因为我,不会给他们惹麻烦吧?”
赵导含笑说:“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谢导演。”相樑这次的道谢,特别真诚。
赵导和相樑说完,便叫了灰头土脸的副导演一起走,副导演忙跟上去,慌张地说:“赵老师,我……”
赵导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是导演,参和演员的破事儿干什么?”
“钱辛毕竟是轩辕影视的艺人。”副导演辩解。
赵导冷笑一声,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了,因此也懒得和他多说,只迈步离开了。
而这边,赵导的助理的咖啡奶茶已经分完了,特约大哥还给相樑留了杯咖啡,感慨说:“樑儿,导演真的很看好你,将来能红。”
相樑接过咖啡,谦逊地笑笑,说:“今天的事情,谢谢哥哥。大哥贵姓?”
“不贵,姓张,叫张韬,”张韬说着,也压低了声音说,“刚才你和导演的话我听见了,是个可交的人。”
相樑再是一笑,安静地喝着咖啡,没有再说什么。
是他引导并利用了方才大家的情绪,那总要保证事情可控,别让人吃亏嘛。
而这次,其乐融融是大家的,被彻底无视的钱辛,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和群演们凑在一起喝咖啡、聊天的相樑,只觉得愤懑。
怎么会这样?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发现这种无视,是开始。
群演罢演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在剧组传开了,没有人在意是究竟是哪个群演参与了罢演,只知道事情闹成那样,是因为钱辛。
尤其是赵导,已经生钱辛的气了。
立刻,钱辛便觉得剧组的氛围变得怪异起来,先是群演投向他的目光都是嘲笑和鄙夷,紧接着就是其他工作人员,虽然态度还是好的,却都开始远着他。
钱辛更觉恼怒,便趁着休息的时候,想要和席元野抱怨。
岂料刚刚和方九旗完成一场戏拍摄的席元野,却冷冰冰地看着他,开口问:
“你是蠢货吗?”
不远处路过的相樑听见这句话,唇角勾起,笑了。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