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你,的确是蠢货啊。”
相樑的话与席元野的话重叠,冲击着钱辛惊恐又有些缺氧的大脑,他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怪声,却因为相樑的动作,显得是那样的低沉。
可是相樑并没有放手,而是将刻刀又贴近了几分,人已经伏在他身后,低声问:“所以钱老师,用你不多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方九旗能出现在君谈投资的剧组。”
已经无暇思考的钱辛,猛地一颤,脸上的神色和冻住了什么似的,好像刚刚想到这个问题。
“钱辛。好好想想。席元野让你做的事情,真的是为了让君谈高兴吗?”
“方九旗和君谈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席元野都是靠着君谈才有了这样快的发展。他们也许是朋友,但朋友和朋友,也不同的。”
相樑的声音,伴随着看似越来越近的刀刃,如梦魇一样包裹着钱辛。
“所以钱辛,席元野不会希望有强势靠山的你,出现在君谈身边的。”
终于,钱辛心里的那根神经,彻底断裂了。
是啊,是这样的。
席元野虽然也是富二代出身,可是比之君谈的背景身份,比之君谈那一圈的少爷,席家大约可以算刚刚脱贫的那种。
而这里面,只有方九旗的家庭背景,可以和君谈一战了。如果他真的伤了方九旗,方家会放过他吗?
钱辛混乱地想着,甚至没发现相樑已经放开了他。
相樑起身,将刻刀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舒展了一下四肢,脸上依旧挂着眼泪,但神色已经不复之前的冰冷了。
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好欺负的小群演,委屈巴巴的安静。
其实相樑并非是脾气很好的人——有能给予极强势保护的家族,本身又天赋异禀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好脾气?
小时候,他的少爷脾气挺浓的,而且富有攻击性,大有天皇老子在他眼前也得靠后站的李云龙架势。
可相樑没有长歪。
因为家教塑造了他的主干,也因为方九旗。
很小的时候,方九旗就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小樑哥,不是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小樑哥,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天赋。”
“小樑哥,因为你的背景所以可以不考虑其他,但很多人,不是的。”
大部分时候,相樑总能听进他的话;偶尔相樑也会质疑方九旗的话。
“我想要得到你,就得到了啊。”十八岁那年,轰轰烈烈出柜的二人,也是在这样的冬日里,相樑如是说。
“因为,我也想要得到你。”方九旗靠着他,脸上浮起层绯红。
相樑的姐姐说过一个很俗的比喻:相樑是刀,方九旗就是能克制他的刀鞘。
就比如刚才,相樑在法外狂徒边缘蹦跶的时候,心中想的是如果是方九旗,会怎么做呢?
“报警。”
“可这次的事情,警察很难管到啊。”
“那就套麻袋打一顿,打服他。”
“他要是反咬一口呢?”
“那就让他吃哑巴亏喽,反正我会演戏。”
“……我不会演戏。”
“但小樑哥,你会说啊。”
多么久远的回忆在此刻,也不过是一瞬,在相樑的脸上都留不下痕迹。
只有当事人知道,描摹方九旗的样子,总能让他演技突飞猛进。
他该记下来今天说哭就能哭的感觉,以后演戏用得上。
“钱老师,好好演戏,下次,我保证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相樑最后丢下一句。
说完,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刚出门,就看见窄路的尽头,有个人影闪过,看背影,有些像方九旗。
相樑略怔住,摸着口袋中的刻刀,笑了一下,迈步走回去。
这是凶器,还是快还回去的好。
片场边的休息区,方九旗抱着他的保温杯走到了席元野面前:“今天的大夜戏,对一下吧。”
席元野不想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一愣之余,傲慢地反问:“需要吗?”
“快点儿拍完,免得我们对着ng尴尬,”方九旗的声音还是那样逆来顺受的淡然,“耽误进度,阿谈又要生气了。”
席元席哈了一声,可还是被他的后半句打动了,拿起了剧本说:“行,对吧。”
方九旗对着他,忽然笑了:“那元野,今晚的戏,请多关照了。”
他本就长得极好,现在这一笑,犹如清风明月,忽得就让这个冬天都不冷了。
席元野呆住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君谈那么厌恶他,却又总忍不住提起他的原因了。
“嗯。”他意外地没有再多说废话。
可这一幕,恰好就被同样回到片场的钱辛看见了,本就浑身都疼,脸上还带着擦伤的他,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龙套,说得是对的。
他们,才是一起的。
恰好此时,穆童和封熠熠也并肩走到了休息区。
封熠熠见钱辛站在那儿发呆,想起明天和他的对手戏,就想和他约今晚对戏,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穆童就拽住了她。
“童姐?”封熠熠傻乎乎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傻?”穆童不耐烦起来,“你今天没戏,快回酒店休息吧,接下来三天都是你的大夜戏呢。”
迷糊的封熠熠还要说什么,就被穆童硬生生拽走了。
钱辛没有错过她们的举动,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席元野,脸颊的疼痛让相樑的话,更深地凿进他的心底。
现在是他自己,被人排挤了。
相樑说得没错,小丑只是他自己而已。
他暗中握住了拳头,感受到了一种羞辱,又因为这种羞辱,对席元野产生了恨意。
等着瞧吧
相樑已经将刻刀还给道具师,说是在那边杂物间捡到的,道具师还很感激他。
相樑笑着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那边钱辛怨念看着席元野的身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离开了片场。
从今天起,至少身后的这位小丑,不会再耽误他们拍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