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樑顿时安心了许多。
是的,刚才不过是噩梦而已。
方九旗还是最好的武打明星,自己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顶流与少爷;方九旗在拍戏,自己去探班;威亚并没有发生故障,方九旗并没有从六十层楼上跌落,他也没有因为要救人,而和他双双坠楼。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和平时一样,在方九旗拍危险动作戏的时候,塞给他一块巧克力;方九旗趴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今天的戏拍完后,要悄悄做些“狂野”的双人项目,来庆祝二人的二十三岁生日。
两家的父母安排了明天的晚宴,赶不回家的姐姐托人送来了属于两个人的生日礼物。
一切如常。
舒了一口气的相樑,抬起疼得没那么厉害的右手拉住方九旗的衣襟,委屈兮兮地说:“九旗,你没事儿吧?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岂料,方九旗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只剩因陌生而起的迷惑。
他礼貌地挣脱开他的手,疑惑地问:“先生,你……认识我?”
相樑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在生命中的脸,想要叫他的名字,怎么也叫不出了。
他太熟悉方九旗了,他们三岁认识,十五岁表白,十八岁携手出柜,陪伴着彼此长大、分享着彼此的成功。
相樑可以轻易区分方九旗的真实与虚假,也可以轻松地在方九旗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所以他知道现在方九旗的神色,是他面对大众时候才会有的模样——笑着拒绝,温柔着疏离,博爱着不动真心。
但那绝对不是他面对自己时的样子。哪怕他们偶有争执,方九旗都不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相樑艰难地收回擎在半空中的手,在内心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一切虚幻的想象,他坚信哪怕是鬼也可以被科学解释。
“你是……方九旗吗?”他艰难地反问。
方九旗笑了一下,笑容未达眼底,带着看病人似的同情。
“是,看来您看过我的戏?抱歉,您是……相先生,”他看了一眼床头放着的他的名牌——名字是因为护士在他身上找到了身份证——继续说,“是我连累了你,你不需要担心住院费用。”
相樑看着他不似作伪的面容,内心是无法抑制的恐慌。他压抑着呼吸,目光在方九旗的脸上一动不动,直看得方九旗有些不舒服地皱眉,才问:“你,也是个演员?”
方九旗更加疑惑了:“你还知道第二个叫方九旗的演员吗?我以为你看过我的戏。”
态度虽然和气,人却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带着警惕,仿佛怀疑他有什么图谋似的。
相樑看着他后退的动作,终于确认,眼前的方九旗可能真的是彻底的陌生人。
陌生又恐怖的记忆,熟悉又陌生的眼前人,这一切都让相樑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穿越了。
可这个令人绝望的念头刚起,他又想起了方才昏迷时耳边的那一句“小樑哥”。
除了方九旗,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称呼他。
只是还没等相樑接受现实,一个冷漠的声音陡然响起:“方九旗。”
方九旗本还淡漠无情的眼中,在看见那人的时候,顿时被喜悦充盈了。
快速地连相樑都感到了吃醋的刺痛。
只见方九旗绕过病床快步走过去,张开怀抱想要抱住那个人,口中说道:“阿谈,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不料进来的人却始终阴着脸,更在方九旗走近的时候抬起手,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
方九旗是自幼练武,虽然看着瘦弱,却是能一脚踹翻三个劫匪的那种彪悍。
可眼下面对来人的敌意,他不但没有躲开,还凑上去硬生生地挨了那又重又狠,不留情面的巴掌。
方九旗没能站稳,低呼一声就被拍在了墙上,头撞在了墙上,发出闷响。
相樑“嚯”得从床上弹了起来,因为头晕而产生的呕吐感搅动着他的肠胃,可他不在乎。
这tmd又是谁啊?!
从不会骂人的相樑,此刻都要骂人了。
不管他是穿越了还是分裂了,不管眼前这个方九旗是不是他认识的方九旗,哪怕眼前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他都不能允许这样的暴力发生。
但还没等他开口质问,被打在墙上的方九旗,已经仰起头看向那男人,泫然欲泣了。
“阿谈,你的手,痛不痛?”
脆弱,伤心,泪如雨下。
“……”
“???”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聪明又冷静的相樑,在看见与方九旗一样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思维彻底宕机凝固了。
救命!
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