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经纪人咆哮的魔音贯耳结束之后,方九旗才将话筒拿近了些,也不生气,只问:“为什么不能接呢?”
经纪人没想到方九旗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更加光火了,再次咆哮道:“那是银河星空的戏!”
方九旗再次将电话拿来,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索性开了免提,贴墙倒立做一字马,舒展自己的身体。
“这个理由说过了,但不成立。剧本,配置,投资,光哥,你总要说出个我不能接的理由。”
他的经纪人名叫赵天光,被问住了。
不能接的理由?
没有理由。
《次生》的剧本是拿过四次最佳原创剧本的编剧涂静的新作;导演是三夺最佳导演,两获最佳剧集,海外的奖都拿了个遍的大导石卫农;摄像班底则是以写实风格著称的新秀摄影左辛;武指团队,都是为业内培养出了好多个武行、武术明星的杨俊团队。
就连制片都是银河星空副总监郑成,专门负责内容产出部分的。
只是在演员选择上,因为剧本设定年龄的原因,《次生》启用了新人,或者方九旗这类年轻演员演员——有演技,但因为种种原因,不红。
如此,就确保了资金集中于创作。
完全是奔着拿奖去的姿势。
所以方九旗不能参与本片的原因是什么?
根本不是制作,纯粹因为银河星空的幕后老板,与君谈一直不睦,你死我活的那种不睦。
君谈旗下的黑白年华与银河星空占了当今文娱领域三分之二的江山,两家每年都会打擂台,奖项上也杀得难解难分,甚至这一年出现在黑白年华出品影片的人,一定不可能出现在今年银河星空出品的影片中的定律,反之亦然。
其他的影视公司共那三分之一的江山,但又有很多在股权上,与这两家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轩辕影视之辈。
所以每一个艺人都要认真处理与黑、银两家的关系,每一个粉丝都要搞清楚两家公司的官司,每一个吃瓜路人,都爱死了两家的难解难分。
但这其中一定不包括方九旗的。
因为君谈才入行的方九旗,入行第一年就把银河星空的ceo得罪了个透,那好感度,想诈尸都难。
那也是君谈第一次给方九旗笑脸。
可现在,方九旗竟然绕过他去接了银河星空的片子!
这根本就是打他的屁股君少的脸啊!
“方少,你是不是没有睡醒?”经纪人虽然知道方九旗家世也不一般,但说话可没有半点儿尊重,“君少如果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方九旗笑了,他换了个动作继续拉筋:“他又不喜欢我,所以我接戏,为什么还要管他是否高兴呢?”
“你——”赵天光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话,竟然无法反驳。
“我觉得《次生》很好,合同也已经签了,我不想付违约金,就这样。没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方九旗说完,再不给他多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又倒立了一会儿,才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翻身下来后打开微博。
首页上,海城最佳龙套相的动态仍停留在之前的那个人物小传上。
方九旗稍微有些意兴阑珊的。
今天是他离组,他以为……他会在微博上,说一声再见。
他胡思乱想着,刷新了几次,总没有新内容出来,再想想刚才经纪人的电话,突然又不高兴起来,将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下。
总有一天,他要把身边的一切,统统换掉!
相樑对方九旗的愤怒,暂时一无所知,因为这几天相少爷都在执念打工中。
执念酒吧分三层,一楼是喧闹的大厅,二楼是喧闹的卡座,三楼是不怎么喧闹的包厢,按照楼层来分,客人等级也是逐渐提高的。
非金卡会员不能上二楼,非铂金卡会员不能上三楼,除非同同等级的会员带领,每名会员只能带一人。
会员费用是相当可观的,这就保证了二楼三楼的客人非富即贵。
不过在12月31日的晚上,等级界限会被打破,酒吧所有区域向所有客人开放,一起来进行跨年狂欢。
这也是酒吧一年中,最忙的夜之一。
负责二楼的相樑,在礼貌地拒绝了至少二十个问他要电话的男男女女的围追堵截后,终于挤到了机器前,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衬衫,长出了一口气开始下单四桌客人的需求后,又有人在后面拍了他一下。
“你好,请问您是……”
如今人人都是扯着嗓子在喊,虽然混乱,但听见开头相樑就知道后来他要说什么了。
长得优秀,有时也是一种负担呢。在这样的环境中,连相樑都忍不住自恋了一下。
“抱歉,已婚人士……”他端着职业的微笑回头,才发现拍自己的人,竟然是花浔。
他不由愣了一下,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意外道:“花先生?”
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花浔的那双眼睛很明亮,就像发现了脆弱又美好的生命的孩子一般,带着喜悦凑近他,却又不得不在这样的环境中,大声说话说:“真的是你,相先生,原来你还记得我。”
他被拥挤的人群推了一下,踉跄一步,相樑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后又立刻放手,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他在,那君谈很可能也在,如果君谈在,那么方九旗……
而被这一挤的花浔,已经几乎贴在了相樑的身上,他有些迟钝地后退一步,旋即又后悔起来。
相樑没有在意他纠结的动作,只很得体地说:“花先生还记得我,才让我意外呢,先生是要点酒吗?我给您下单?”
花浔摇晃着手中还剩半杯的血腥玛丽,脸上带着微醺后的醉意:“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地和我说话?我们聊天好吗?一起迎接新年。”
酒吧里很吵,因此哪怕花浔扯着嗓子说话,传到相樑耳中的,依旧是不成文的断断续续。
但这断断续续的内容,已经足够相樑迷惑地皱起了眉头:“先生,您是不是醉了?君先生也在吗?”
一起迎接新年?他现在这服务员的模样,还不明显吗?
他可是正经的打工人,面对工作很严肃的!
花浔在他提到君谈的时候,眼神闪过不易查询的黯然。
是啊,君谈,人人都怕他,人人都将自己和他,连在一起。
可他今晚,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