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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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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李彻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踏临这裏。

女人坐在临河的水榭上,石桌上放着一盘酸杏,已经吃了大半。

李彻撩起衣袍,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个放口中尝了尝,酸涩的味道惹得他紧皱眉头。

女人手撑着下巴,察觉到有人在身边坐下,慵懒将目光撇过去,就见李彻抿着唇,将剩下的果子用帕子包起来放在桌上。

“你怎么来了?”唐宛笑瞇瞇的,明知故问:“是不是很酸?”

她一直以来就很能吃酸,也不是没有馋的时候。近日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这一口来,就买了回来吃。

李彻看着她带笑的眉眼,心裏不知怎的就很放松。紧抿的唇和微拧的眉头松开,目光往下滑,又回到她脸上:“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还算怡心。”

唐宛笑笑,捻起一颗酸杏放进嘴裏,这样酸涩的味道,偏偏吃的面不改色。他眼中的笑意渐深,女人低着头,而他身在局中,并不知这一眼已看出了宠溺的意味。

“你用过饭了吗?”唐宛缓慢咀嚼,将汁液果肉吞下去,味蕾上微酸的味道令她感到心情愉快:“你来的匆忙,又是这个时间段,想必腹中空空。不若陪我用餐后再走。”

“的确是得空出来一趟……”李彻笑笑,没有细说,只道:“许久没有过来,这次是专程过来看你。我未在身旁,见你过的越发滋润,心中实在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前面的话他说的暧昧,后面又轻轻揭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打趣她,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幽怨。

这样唐宛反而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富贵子弟,青楼酒窑逛得多了,因和自己越发熟稔,就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这裏临水,风景又好,徐徐的微风吹拂脸庞,她一时懒得动身,就叫人端了饭菜到这裏来。

蒸鱼上的桌的时候,许是腥味没有去干凈,闻到那股味道胸口就有什么在翻涌,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李彻见状,脸色一沈,忙叫人将鱼撤了下去。这才抬手在女人的腰背上轻抚:“没事吧?”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眸色湿润,脸颊也叫咳地泛红。

“无事,”唐宛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茶水,暖流滑过喉咙,咳嗽渐渐平息,胸中那股激涌的感觉也渐渐平缓。

“大抵是……”她想起来:“……前两日头发没擦干,又开窗吹了风才会如此。可能那时就有些受凉,到这时病癥才发出来。”

“你这样可要煎药吃了,将寒气发出来才会好。你喜欢在外面坐着,春日微风微抚,可也不是没有寒风料峭的时候。倘若身子抵抗力稍加薄弱,不免叫寒气侵体,到时生病了还是要吃药,身子还会难受。”

唐宛本是不喜吃药的,黑糊糊的一大碗,每次喝了都要难受许久。听他这样一讲,难免动摇。只没想到他动作会这样快,直接将大夫叫过来了。

手腕上搭着一方手帕,还是上次那个医师,唐宛轻轻皱着眉头:“可否开个不那么苦的方子?”

大夫听闻,并不答话,诊过脉,将手帕收好,沈凝片刻,提笔写下一药方。

“三碗熬成一碗,一日三次。你若怕苦,熬好后加入些许冰糖,待饭后服用即可。须得坚持服用,至少三月方能起效。”

唐宛皱眉,什么样的病癥要吃三个月的药,李彻寻的这人,莫不是个江湖骗子,专程寻些不知当家材米油盐贵的富贵子弟来行骗,不免生疑:“不过是吹了个风,何至于这样久?”

医师闻言,被人质疑医术,也并未生气,一边收拾自己的箱子,一边道:“你这是陈累旧癥,幼时许是掉入冰河,那时就未曾好好修养,几月前又在冰水中泡了几个时辰,如今身子已然亏虚,只现年纪尚轻,并不能显现。”

“待过了几年,四肢风湿疼痛,疾病慢慢找上门来,旧疾缠身,忍受积年累月的繁杂疼痛时,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若想药到病除,将体内寒癥彻底清除,须得坚持半年之久。只老夫这样说了,你这小姑娘未必肯依,诊脉时就说怕苦,若无人监督,又如何肯乖乖吃药。说是三月,已是打了折扣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近日来,可是偶感嗜睡头疼?”

唐宛被唬住,还有些心虚,为刚才无端的质疑,心道,这人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连她落了两次水也能摸出来。

大夫见她不答话,就知自己说说的没错,继续道:“这便是了,你应是冬日自高处坠落,在冰河中碰到了头部,淤血未散,故会如此。”

唐宛不敢答话,面对李彻看过来的紧张担忧眼神,心道,鲁迅先生诚不如欺我,若想开窗,只需提出破开天窗即可。

忙道:“行,我知晓了,三月就三月,我必会遵循医嘱。”

大夫见她言语如此笃定,也不知信了没有,摇头轻笑,提着药箱出门去了。

李彻却是不相信的,轻拧着眉看她:“你从高处坠落,碰到头部,又在冰水中泡了几个时辰”

“既头疼,怎的不请大夫过来查看?”

“偶尔,偶尔!”唐宛忍不住头疼,李彻听话也太会抓重点了吧,言语如炮仗般打过来:“也不是很严重,就有时会轻微感到不舒服。”

李彻沈下脸来。他平日裏是一贯的温和好说话,可此时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这类人生起气来才真正叫人害怕。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很严重?”他说:“难道要病得起不了床才算严重?若不是今日叫了大夫过来,只怕你往后也不会上心。”

唐宛扶额,听他道:“我会叫婢女监督你,往后也会经常来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

“不用,不用,”她忙摆手,急切道:“你这么忙,不用特意过来……”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冷笑着打断:“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唐宛看着他慢慢扯起一个笑,眼神还是那个眼神,周身气度忽然就变了。不禁怔了怔,觉得现在的他有些陌生,很是令人害怕,嘴唇张了张,竟不敢说话。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李彻隔两三日就会过来看她,他大抵是真的忙,有时只略微坐一坐便走,连一杯茶水也没有喝。

唐宛劝不过他,便也就算了。他爱来,那就过来,只要他受得住奔波就成。

唐宛日日叫丫鬟守着,心中很是苦恼,只因那几个是倔丫头,每逢吃完饭,就要盯着她将药全部喝下,才肯离去。心眼实,脑筋也直,这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她好说歹说,嘴巴都要说干了,就是无法转移话题,只能无奈笑笑,乖乖配合喝药。

吃了几日,味道没有那么苦涩,勉强可以入口,许是换了药方,又许是丫鬟怕她不肯吃药,往裏多加了冰糖。

许是吃了药的缘故,精神好了许多,偶尔嗜睡,醒来也少有头疼的癥状,便是有,感觉也是轻微的,不禁在心中感嘆,那大夫的医术果真高明。

这日午睡刚醒,便听丫鬟来禀。话音刚落,李彻就踏了进来。一身素白锦袍,只袖口与衣襟部位用金丝绣着精致的纹路。

身后还跟着那位大夫。

唐宛这会儿见着他,心中很是尊敬。

李彻说:“不用起来,躺这裏就好。”

见她面露疑惑,大夫笑道:“你脑中淤血未散,足喝了半月的药,如今方可施针。”

说着,打开诊箱,慢慢掀开包着的细棉布,裏面从左到右铺满了细长的银针,从中拿出最长的那一根,慢慢朝她走过来,安抚道。

“勿要害怕,施了针,将淤血排出去,你的头疾就彻底好了。”

唐宛看着慢慢靠近的细长银针,足有两指长,可以将脑浆挑出来的程度,闪着细碎锋利的银光。

李彻在她身旁坐下,拉住她的手。

”别怕。”他轻声说。

掌心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望着低垂下来安抚的目光,难得发起楞来。待她回过神,银针已经贴着头皮扎进来,手指缓慢碾动,微微的刺麻感,却并无想象中的疼痛。

大夫又取了一根针,虽没那么痛,可叫她盯着将针扎进来,还是没有勇气的。

长睫微颤,男人的手掌贴过来,轻轻盖住她的眼睛:“既怕的这样厉害,就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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