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池奇怪了,今天宁凝怎么总是提到常理,他记得这两人关系也不怎么样啊!
“他应该……不着急吧?”他想起那位自上学就自带腥风血雨的室友迟疑道。
常理也确实不着急。
“大哥,抽烟。”
一群手臂纹着青龙白虎的年轻小伙子围坐在ktv包厢内,离常理最近的那个,也是他们之中穿得最好的那个恭恭敬敬的点了支烟递到他嘴边。
“戒了。”常理简言意骇,“点点讨厌烟味。”
点点大名常点点,今年刚上高一,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小姑娘进入叛逆期脾气暴得很,路边的狗得罪她都得被踹两脚。
她最烦她哥抽烟,上了大学就被她三令五申禁止抽烟,两人约法三章,她乖乖上学过两年高考考到a大,他给妹妹做个好榜样戒烟。
他戒烟难,他妹考上a大也难,负负得正刚好抵消,大家一起难上加难。
五岁的年龄差就註定常理今后的带娃人生。长姐如母,长兄如父。点点可谓是被她哥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养父养母天天吵架管领不管养,他每天带着妹妹挨家挨户敲门讨饭吃,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他们压根不可能上学。
明明户口本上有爸有妈,可这感觉还不如个孤儿。要是能够选的话他宁愿做个孤儿,人生还能纯粹点。
“大哥你大四不是要实习了吗,直接来我家公司,总经理给你当。”给他点烟的那个叫林峰是他们中家境最好的。常理还记得当年这小子刚开始跟着他的时候连棍子都拎不起来如今倒是烟酒不断样样精通。
时间真他.妈牛.逼,当年纯真无邪的小白羊都变成披着羊皮的狼了。
不过成了狼也不耽误骂他。
“傻比,我是去实习不是去继承你家家业。”常理翻了个白眼,紧紧闭合成一条线的双唇咧开骂了声。
“我傻嘛!”林峰嘿嘿笑着,只是那笑总是透着股傻气。
“那你不去不啊?”
“再说吧。”
玻璃酒杯裏的冰块晃得叮当响,昏暗的光线透过琥珀色的酒水,仿佛透过漫长的布满灰尘的记忆照片。
林峰隐约记得那是个周三下午放学,他爸妈忙于工作除了按时打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所以他当时对父母的印象也只有一笔笔按时到账的银行卡数字和两道模糊的身影,由于没人管,出于某种不明晰的炫耀意味他口袋总是揣着几百块钱在小卖部的大肆挥霍,很快他这只大肥羊就被人盯上了。
他们把他拽到灰暗的小巷,狭窄的通道,潮湿的青苔,铅灰色的天空,那就是林峰当时所有的印象。
那几个是当地有名的混不吝天天就抢初中生高中生零花钱,脾气上来了还会打人,但是抢的数目都不多最多关两天就放出来了,警察都拿他们没辙。
他们动作粗鲁而熟练,都是成年男人,力气又大,他只觉得头发都被拽掉了,之后他大哥提拉着人字拖,披着夕阳余晖带着一帮干瘦蔫巴的小弟把那群人按住地上摩擦——主要是他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剩下的小弟在一旁给大哥点讚打call。
在他以为事情解决之后常理一个电话把警察叔叔招来告诉他们这几个人勒索敲诈,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成年男人所有人都沈默了。
常理也跟着沈默片刻,而后理直气壮道:“我这是正当防卫,你是没看到当时的场景他们就差掏刀子出来了,要不是我们赶来及时不然酿成大祸啊!”
他深情并茂的描绘林峰的惨状好似他要是不在林峰下一秒就会去世,当事人都怀疑自己应该在icu而不是在这裏给常理的精彩表演鼓掌。
“所以,我觉得这位同学很需要一个全身检查以确保他的身体状况。”
他就这样坑到一个大几百的全身检查,除了因为经常吃零食不吃饭有点营养不良外啥事没有。
从那天起常理身后多了个小跟班。
为了庆祝大哥从学海归来所有人喝了个畅快淋漓,喝到最后所有人都醉得人事不省,常理最后一次举杯,面色红润,脖子耳朵粉色蔓延大片,他大着舌头声音含糊,“敬成年。”
三岁之后他就没过过生日了,十八岁的时候当然也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生日的。只有大学开学的时候妹妹给他煮了碗面条,还忘了放盐,没味道。
那就今天吧。
他昏昏沈沈的想,今天就是他的成人礼,今天就当他的成人礼。
他总得过个十八岁生日,总得有个成人礼。
没人觉得不对劲,他们都醉了。
醉倒一片的兄弟们从地上爬起来,林峰抱着他大哥脖子哭,大哥嫌弃的推了他一把,“起开。”
他乖乖去够杯子,结果眼花拿了旁边的烟灰缸。
“拿错了。”常理提醒他。
“哦!”林峰呆呆的放下烟灰缸去拿旁边不知道是谁的酒杯。
要是让他家裏人知道怕不是会把吓死,父母自觉亏欠他对他百依百顺,他在家裏可谓是小霸王,谁的话都不听,事事和父母做对,弄得家裏鸡犬不宁,哪有这么乖的时候。
“敬成年!”
杯子碰撞,冰块摇晃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橘黄色的光线折出时间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