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完全不知道自己习惯性推辞的一句话给苏雨时带来什么的常理此时正看着手机屏幕皱眉。
只见信息栏一个少见的好友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红色的小圆点格外刺目,眉眼间笼罩着黑色阴霾。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个女人发来的信息。
养母:【给我点钱吧!】
他满脸空白,看不出什么感情,只是一个电话拨了出去,对面应该也在等他这通电话,嘟嘟两声就被接起。
“……餵?”穿过电流,女人怯懦的声音响起。
常理眼裏满是厌烦,他直截了当说:“这个月十五我给了你一千。”
“不够……”她怯声怯语仿佛常理欺负了她似的,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常理刚被领养那阵还是过了两天吃饱穿暖的日子,后来养父染上赌博发了疯一样将家产全投进那个无底洞。赌输了就喜欢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满身酒气,下手没个轻重。那个时候常理做的最大的梦就是警察到他家说他养父出了意外没救了。
但是他一直没等到那一天。
那个时候他就明白了,有时候老天爷也不会睁开眼睛看看,坏人也不全会遭报应。
一个赌徒,每天喝得醉醺醺,气不过就喜欢打人,女人她没什么本事不敢逃跑就时常挨打,挨打的次数多了她也学会打人,经常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把怒火和委屈发洩在常理身上。她在让别人痛苦这件事情上无师自通。
一开始常理还能理解会劝她赶紧跑,后来他也不劝了,这个女人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每次打完他还要抱着他哭一顿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可要争气把妈妈从这裏救出去。”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逃出去,去自救。
大人和小孩的力量差距是悬殊的,常理时常顶着满身淤青去上学,除了学习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冷冰冰的看着她挨打,看着她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都要从地上爬起来给她男人做饭。
心裏的火焰渐渐熄了,只剩下一点火红色的灰烬。
他想,他总得从这裏逃出去,去那裏都好。
她越来越疯癫,在常理上初中的时候这种癫狂到了极致,她不做饭也不工作,整天守着米缸裏那半缸不到的白米生怕那裏窜出个贼把她的米偷了,实际上哪有人在乎?
但那怕她看得再严缸裏的米也一天天在减少。
看到常理把常点点抱回来之后她一度发疯要摔死他两,好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初中,有点力气没让他两死在房门口。
长大以后她对他们倒是好了点,时常做作的嘘寒问暖,他还以为她终于有了脑子结果是她悄摸的把常点点许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把他妹妹以五万元的价格卖了出去。
十七八岁的少年抄起棍子把妹妹抢了回来,一个人气势汹汹的去,回来的时候满是血脸上身上不少淤青。
他们两个各扇了那个女人十多巴掌,很响,常点点一直在哭,边哭边打。
女人哭得比他们更大声,仿佛被人卖了的是她一样。
那个时候很晚,夜色浓郁——凌晨一两点其实已经算扰民了,但没人来敲门投诉也没人报警,他们都知道那对夫妻的德行。
走之前他把女人摔在地上,发出沈闷的咚的一声,不知道撞到哪裏了反正没死他也不想管。
两个人隔天就买点米糕给街坊邻居们道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满是血痕和淤青看着让人心疼。
后来他就去上大学了,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他初高中老师帮他筹的,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拿着钱拍着他的肩笑着恭喜他长大成人。
比起毕业快乐他更想要长大成人。
那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眼神覆杂,很欣慰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逃出了那个牢笼一般暗无天日的家,带着他妹妹一起。
经历过这么多事心裏仅存的那一点点亲情也早就被磨灭的差不多。
常理很不耐烦的告诉她:“我没钱。”
“不,不能啊!”女人慌乱的说,冰凉粗糙的手指捂着手臂发烫发热的肿胀,“我听别人说你在酒吧打工,你长得好看应该很多人喜欢才对啊!”
常理半瞇起眼,冷不丁哈哈笑了出来,“我在哪裏工作都和你没关系,我兜裏没钱,有了不会给你。”
“不,不行,我是你妈,你要养我的!”她语无伦次起来,“我要去法院告你的!”
她又开始痛哭流涕,“小理,算妈妈求你,真的,再给妈妈一点,你爸又开始打人了,他会打死我的。”
常理冷漠的听着,“那就让他打死你好了。”
“小理,小理!!”
嘟——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