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灵炒完方便面,
瞿绛河也准备好了做香辣蟹的材料。
“我来炒吧。”简灵说。
“我来吧。”瞿绛河柔声对她说,“你好不容易拍完戏,应该多休息。”
简灵张嘴正要说话,
主持人插话进来:“简灵,
就别和瞿老师抢了,
他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呢。”
瞿绛河望一眼微微发怔的简灵,露出无奈地笑:“不是说好不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
瞿老师,我是无心的。”主持人立刻诚心道歉。
很快香辣蟹就做好了。简灵负责将他们做好的菜逐一端上餐桌。
瞿绛河取下围裙,
仔细洗了手,然后走向客厅。
主持人停在客厅的玻璃橱柜前,欣赏瞿绛河私人珍藏的三十多把提琴。灯光照耀下,
各种纹理的木质琴身散射出瑰丽光泽。
“虽然我是外行人,
但这样看着,还是感觉好震撼。这些琴,都挺贵的吧。”主持人望向身后的瞿绛河,
笑一笑说话,“瞿老师,
最贵的琴是哪个?这是可以说的吗?”
瞿绛河点头,
顺势指了指一把琴,“这把琴叫薇罗拉,有三百年的历史。我收它时才两千万,
目前收藏圈裏有人愿意花四千五百万收。”
“都说艺术是一种高级的投资,果真如此。”主持人不由感慨,
顿了顿道,
“瞿老师演奏会上,
带的就是这把琴吗?”
“薇罗拉是我最喜爱的琴。不过它音色低沈,
又娇贵,不适合演奏会。”瞿绛河抬手指了指另一把,“我在演奏会上用的是这把。两百年历史,音色比较亮,市价大概在一千万左右。”
“那这架钢琴呢?”主持人又望向客厅裏唯一的钢琴。
“这是我在演奏会上使用的钢琴,一千万左右。还有一架市值更高的,放在公司。”瞿绛河说。
“那钢琴和提琴,瞿老师更擅长哪一样?”主持人问。
“提琴吧。启蒙时,我先学的提琴。”
“一会儿能不能用最贵的那把,为我们演奏一首?”主持人忽然提议。
“好。”瞿绛河微笑点头。
瞿绛河和主持人聊过一阵,然后坐到餐桌前。节目的规矩是要把自己做的东西给对方吃。所以此时简灵面前堆满了香气四溢的帝王蟹,而瞿绛河面前只有一盘炒方便面。
反差过于强烈,简灵一时没有动。
“没胃口?”瞿绛河柔声问她。
简灵只得动手。她抓起一只蟹腿,剥了蟹壳,然后放入口中。一时间螃蟹鲜香多汁的肉,混合着蒜蓉酱在口中普散开来,无疑是人间美味。
“真的好吃。”她不由发出一声喟嘆,眼睛也跟着亮了。
她望向瞿绛河,瞿绛河正拿着筷子,优雅矜持地吃她的方便面。这幅画面,让人觉得和谐,又觉得哪裏怪怪的。
简灵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瞿绛河微笑抬眸,“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简灵有些不安,把自己面前的帝王蟹往瞿绛河面前推了推:“你吃点你的螃蟹。”
“一会还要拉琴,味道弄手上不太好。”瞿绛河婉言谢绝。
“可你都做了那么久……”简灵顿了顿,索性不跟他辩驳。她剥了条蟹腿,举着颤巍巍的蟹腿肉到瞿绛河唇边,“我餵你。”
一丝诧异浮过瞿绛河的眼。但他没有再拒绝。他微微低下头,缓缓张嘴。
他看着她的眼睛,舌尖慢条斯理地扫过螃蟹坚硬的外壳,然后将整条蟹腿吮进口裏,喉结微微滚动。
他望着她的一双漆黑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在涌动。除了食欲以外,似有别的欲融合在其中。简灵望着瞿绛河滚动的喉结,莫名有些心慌。
好不容易餵他吃完一只蟹腿,简灵收回微酸的手,就听瞿绛河用轻柔的语气说话:“灵灵,再餵一只?”
“我不,你自己吃。”简灵抿一抿唇。
瞿绛河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笑。
简灵咬着唇不看他。她低着头默默剥一只蟹腿,然后认命一般轻呼一口气,又把蟹腿举到瞿绛河唇边。
瞿绛河弯起眼睛露出餍足的笑。简灵看着他笑,整张脸都在发烫。
“嗷嗷嗷这气氛简直绝了……”
“有点涩涩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吃饭嗷嗷嗷……”
“嗷嗷嗷等节目播出我要再看一遍!”
在边上看着的工作人员又是一阵激动。
简灵餵完两条蟹腿,手都是轻颤的。她是真没想到,吃饭能比做饭还累。她吃了一会儿就吃不动了,然后张罗着收拾餐桌。
瞿绛河应了主持人的请求,去卫生间洗过手后,取出他最贵的提琴,演奏一曲巴赫的《g弦之歌》。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微微岔开,是优雅又带有些散漫的姿势。昏黄灯光下,他将琴架在肩膀上,琴弓如游鱼在琴弦上流畅游走。
舒缓的乐曲回响在偌大的客厅中,仿佛是在告别。
节目在本期嘉宾自带的背景乐中圆满结束。得到应允后,节目组员工们分了剩下的帝王蟹和方便面,感激过简灵和瞿绛河,然后离去。
简灵让红红开车走,她有些话想跟瞿绛河单独说,之后可以让瞿绛河的司机送。
其他人都走后,弥漫在房间中的热闹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简灵站在客厅裏,转头望向阳臺。不知不觉到了深夜,窗外天空黑得浓郁。屋内屋外皆是一片静谧。
简灵定了定神,望向瞿绛河。她忽然发现瞿绛河的面色更加难看了些。
瞿绛河没有看她,转头奔向卫生间,用力关上门。简灵听到裏面传来呕吐的声音。
简灵怔怔地站在卫生间门口,脑袋有些懵。她做的方便面,有那么难吃?
“不是你的错,简小姐。”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李叔走了过来。
他一声嘆息,然后带着苦笑说话:“少爷前几天酒喝多了,犯了肠胃炎,吃什么都会吐。今天早上他说感觉好了不少,可没想到……”
这个时候瞿绛河忽然把门打开了。他一脸平静,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看一眼李叔,然后望向简灵:“老毛病了,没事的。我让司机来送你。”
说着他拿出手机。她情不自禁伸手,搭上他微凉的手腕。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的公司,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瞿绛河望着她,像平常那样微笑,“就算有事,总还有钱给我的猫买猫粮。”
简灵没有说话。
就算公司碰到麻烦,就算身体抱恙,但是他还是严苛按照行程表执行,没有将节目录制往后推延。
他还是如少年一样,看起来像铜墻铁壁一样坚固不催,仿佛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手腕往上,触摸他微凉的手背和手掌。他顿住手裏动作,垂眸看她。
“我想,住在你这裏。”她缓缓开口,“明早我再回去。”他这个状态,她实在没办法走。
瞿绛河顿了顿,勾起嘴角:“好啊。那还是住之前住过的次卧?”
“嗯。”简灵点头。
“洗漱用品都有,我再去看看次卧缺什么。”李叔转头去看次卧。
简灵问瞿绛河这裏有没有她可以换的外衣。
瞿绛河去衣柜翻了件长袖t恤给她。
简灵看了看,发消息给还没走远的红红,让她帮忙买条内裤送来。
“下次多带点换洗衣物过来吧。”瞿绛河倚靠在墻边上,对她说话。他想了想,开口:“不用了,我来买。”
“你要吃什么药,我让红红一并买了。”简灵抬头看他。
“不用麻烦,已经好很多了。”瞿绛河对她微笑,“可惜,没能好好品尝你的炒面。”
“那算什么。”简灵蹙眉。
很快红红就到了,简灵拿了衣物,叮嘱她路上小心,然后折回二楼。
她在关着门的主卧前伫立了一会儿,听到主卧连带着的卫生间裏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知道瞿绛河应当是在洗漱。她便没有打扰,自己去次卧边的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她换上瞿绛河给她的t恤,t恤遮到大腿,是可以当裙子穿的程度。
她迟疑了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前,将耳朵凑近门板。她听到裏面传来瞿绛河讲外语的声音。不像是英语,应该是德语。
她深深吸气,拧动门把手,门真的开了。
瞿绛河的主卧没有乐器,干干凈凈。此时他正穿着浴袍坐在床上,一手夹烟,一手拿着手机讲电话,腿上竖着显示着五线谱的平板。他看到简灵进屋,微微怔住。
他见简灵面色阴沈得可怕,匆匆挂了电话,冲她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柔声问:“怎么了,灵灵,衣服不合适?”
简灵走过去掐灭瞿绛河的烟,然后一把抢过他腿上的平板,冷冷说话:“瞿绛河,你要是想死,记得遗嘱上写我的名字。”
瞿绛河不由失笑:“那要先结婚。”
接着他们不约而同陷入沈默。这个话题,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简灵抱着瞿绛河的平板,舔了舔嘴唇,想了想还是先开口:“别工作了,一天不工作你公司不会塌。”
“那么生气?”瞿绛河见简灵一脸愠色,抬手抓住她纤细手腕,轻轻摩挲,用哄人的口吻说话,“别气了,灵灵,我听你的。”
简灵不吭声。她听瞿绛河这样亲昵地唤她,完全气不起来,但是她觉得应该说些狠话才好,他实在太不照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