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尝一尝?”
鼬微微倾身,吞了下去,说:
“很好。”
鼬几乎从来不会这样直接地夸奖他,佐助高兴地笑道:“看来我做点心的手艺还没有生疏?晚饭哥哥要点三色丸子吗?”
鼬微微颔首,说:“吃饭时我有事说。”然后走出厨房。
佐助心无旁骛地随口应了一声,等开始做三色丸子,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的动作简直太亲密了,但鼬接受了!
他们的关系终于恢覆正常了吗?他们可以做非常亲密的兄弟了吗?他可以不必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言行?鼬已经完全放下担忧了?
无论心态如何关于鼬的事佐助永远不会无动于衷,这个发现让佐助骤然兴奋,哪怕鼬是来告诉他,他要再次离开村子,也没让佐助的高兴减少半分,和鼬一起吃过晚饭,直到鼬离开,佐助再也抑制不住,满脸挂着傻笑。
照旧神出鬼没在佐助家的斑看到佐助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样子,声线诡异:
“小佐助,发生了什么好事呢?”
正好他要去告诉斑。佐助收敛笑意,打开万花筒看向斑:
“斑,我打开万花筒了。”
显然斑也为此吃了一惊,虽然越来越相信佐助会开万花筒,但是没有半分预兆地,佐助带着这双眼睛站在他面前。
斑定定地看着佐助,伸出手,抚摸佐助的脸颊,摩挲着向上,停在他的眼旁。
不同于他目前所知的三棱万花筒,佐助的万花筒是六棱,黑色尖锐地向周围扩散,就像拼起来的六把剑。
斑面具后的视线专註地凝视着佐助的眼睛,低沈地喟嘆:
“好孩子………”
这一瞬间佐助觉得他触到了什么斑一直想隐藏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明白这感触,斑就已经恢覆了不正经的调笑:
“小佐助想要什么奖励呢?”
他俯身低头看他:
“想不想看萤火虫?”
佐助只觉得毛骨悚然,斑在那一晚确实窥探到了他那个梦境吗?还是能窥见他的心底?
刚刚斑提到奖励的时候,佐助脑中一瞬而过那个被惊破而未完的梦。
佐助几乎忍不住问,“斑,你能看见我的思想吗?”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跟着斑离开雨忍村,佐助并没有像跟着鼬那样特意装扮,两人走过的地方,就像鼬带他离开木叶时一样,所有人视若无睹。
斑带佐助到了离雨忍村最近的一条河,河岸边停靠着一条小船,连船篷都没有,只能容纳两个人的那种小木船。
斑一边走上船,一边说:“鼬没有带你坐过船吧?”
川之国地势平坦又多降雨,河流众多,水运是很重要的交通方式之一,但佐助跟鼬出去的几次,的确都没走水路。
这辈子佐助还没坐过船呢。
佐助也坐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舟,斑没有准备浆,隔着木船,他轻易控制着脚下的水流,推动小舟,向下流飘去。
坐小舟对有两世记忆的佐助来说也是新奇的体验,他却没有多余的兴趣或好奇心,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向远方。
路经的事物几乎没有变化,而当小舟转过一处河道,河面蓦然宽阔起来,并非水波一览无余,一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芦苇,密密茬茬,几乎覆盖了一半的河面。
水天一色,河岸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往常斑带他去的,不是战场,就是战争波及的地方,蓦然看到如此宁静的画面,佐助几乎以为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斑笑道:“佩恩还是做了点好事的,是不是?”
佐助在雨忍村三年的生活,已经明白,佩恩直接控制雨忍村、也从暗地裏控制了川之国,这个饱经战火的国家已经平静了许多年,坚定的信仰也使民众的精神状态极好。
这样的景象,在佩恩夺得统治权之前,根本不可能在川之国出现。
知道斑并没想要回应,佐助也没有回答。
他不想说话,微凉但新鲜的空气沁入呼吸,让他觉得体内绷紧的弦慢慢松弛下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刚到雨忍村的时候。
那时他快活得无忧无虑,终究与现在不同了。
斑带佐助出来的时候就不算早,没多久太阳开始降低,夕阳缓缓落下,和地平线接触的时候,光线全部落在满河的芦苇上,河面上像燃着火。
金色的芦苇承载着溶溶的火光,把这些不安分的光线都温柔地收束在顶端,把一舟两人也笼罩在其中。
佐助静默地看着。
太阳一点点降到地平线以下,天色一分分暗下来,直到满河寂静。
没有刻意打开写轮眼,但被瞳术强化过的眼睛可以轻易在黑暗中看清周围,虽然黑漆漆的天空星星很少,刚刚升起的月亮的光辉也是黯淡的。
水流潺潺的声音,细微的昆虫鸣声,渐渐闯进佐助耳朵。
然后,微弱的光点亮了起来。
不是他的错觉,什么从黑暗中凭空亮起来了,像夜色被当成黑色画布的天空,被人用笔点上星星,逐渐增多。
他看见了,一点一点的亮光升起,很快布满河面上方的低空
是萤火虫。
果然是萤火虫,本该如此,斑说了让他看的就是这个。
漫天漫河的萤火虫,黑暗中的微光世界,他完全没法用语言把他所看到的东西表达出来,甚至不能形成思维。
从船停下后,两个人谁也没说一句话,佐助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躺在船上。
黑暗深邃的苍穹笼罩下来,星辉和萤火虫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自己头顶亿万年的距离,还是近在咫尺包围周身,流水声轻晃着小船。
如同置身银河。
佐助垂下视线,就能看到立在船头的斑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喃喃了一声“谢谢你”,但还没出口就消散了。
斑一直是压在佐助头上的一块大石,他是不可逾越的障碍,也是必须打破的障碍,然而斑也同时是佐助的同谋者、支持者,相见以来斑指引了佐助很多……无论实力或心性。
少年总是会有一个憧憬或仰慕的年长同性,无论佐助排斥还是依赖鼬时,都从来没有把鼬当成这个人。
而斑恰到好处的指引,扮演了这么一个对象。
斑对鼬的意义,也是一样吧。
佐助慢慢合上眼睛,他知道一首在另一个世界很着名的诗,“我已化身千风……请不要伫立在我的墓前哭泣,我不在那裏,我不曾离去”……他觉得明白了,那些要求把骨灰撒入大海、风中的人,那些说自己死去后会化为风和水,留在爱人身边的人。
他在这一刻相信,他永远不会离开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