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瞬间,夜袖会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完完全全的子潇。
不是后世的千花,只是子潇。
那种感觉,让夜袖心中瞬间就被惧怕所填满。他在途中睁开双眼好些次,瞧见眼前这张妩媚动人的面容,心中熟悉感猛地涌上来,却又像退潮般的倏然退下。
他不是千花。
不是那个死了很久还投了胎的千花。
他是子潇。是完完全全的子潇。
子潇,千花,谁是千花?谁又是子潇?
夜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一把抓住子潇的双肩,迫使子潇停住眼下的动作。
子潇正伏在他身上,却被这么一下弄得停下来,面上神情甚是疑惑。一滴汗落下,夜袖瞧着上方这面容,微微露出一个脆弱的表情,眉头轻蹙,宛若一个拥有完全意识的人初次降临到世上。
甚么都知道,可也甚么都不知道。
“夜袖?”子潇疑惑出声,将他额上的汗水擦去,却瞧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像是在分辨自己是谁般,带着浓郁的疑惑懵懂,上下扫动。
“我……”夜袖开口得艰难,怔怔地瞧着子潇半晌,神色很痛苦:“你是谁?”
子潇惊得心中一凉,飞速抓住夜袖的手掌放在心口:“我?我是子潇啊夜袖,你怎的了?”
夜袖盯着子潇的眸子,自己的双瞳却在缓缓变为深紫,好像一潭清水被人投进了大团染料。“夜袖……不是,我不是夜袖,我是六世……”他目光陡然变得痛苦难过,一只手抚上额头,眉头皱得快要挤成山川。
千花死了,他早就死了。
是被水神共工使用水裂之力撕裂身体而死,尸身化为粉末,消散在魔界的寒风裏。
头好痛。
夜袖低吼一声,双手捂住头部,眼睛猛然睁开,紫光大盛。子潇瞧他这样也慌了神,忙从他身上坐起身来飞快合拢衣物,将夜袖搂在怀裏:“你这是怎的了你……完了完了,”他将四周都扫一圈:“二长老要是在就好了,夜袖你这是怎么了……”
那些缓缓覆苏的回忆此刻却像是冲垮大坝的洪流,一股脑全都涌进夜袖的脑海中,几乎将他的意识完全冲散。那些过去,经历,爱情,仇恨,将他飞快地包裹成一团混沌的茧。他在回忆和现实中沈浮飘荡,却找不到想要的目标。
那张妖娆无双的脸。
那个早就死去的人。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当夜袖终于整个人瘫软下来时,子潇已急得满头大汗。方才他想将夜袖抱在怀裏或背在身后,无奈从小便是练暗器长大的,没甚臂力,连怀裏的人都抬不起来。但后来夜袖竟自己安静下来,子潇倒是松了口气。
他任夜袖压着自己双腿,一张雪白的手掌缓缓抚上那人面容。
记得方才夜袖说了一个名字,似乎是六世?子潇蹙眉,六世是谁?好生怪异难听的一个名字,莫非是夜袖的旧识?百思不得其解,子潇觉着自己也有些疲倦,便抬起眼来朝着远处眺望。
树影婆娑宛若沙海,缓慢的声响聚拢在头顶,沙沙声催人入梦。子潇在清醒与睡意间挣扎,朦胧间却听见花瓣打开的声音。
那声音宛若一阵琴弦撩拨,将子潇撩得睁大了眼。他垂睫一看,夜袖也才缓缓醒过来,头枕着子潇双腿,漆黑的眸子在树影中泛出柔和光泽。
“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子潇将夜袖手掌抬起来,放在颊边亲昵摩擦,“我还以为你失心疯呢夜道长,你这个爱惹事的臭男人。”
夜袖瞅着他微笑:“你骂我作甚……子潇,我得与你讲一件事儿,一件很重要的,说出来你恐怕不会相信的事儿。”
“嗯?莫非你要告诉我,我俩其实是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