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冷得与冰似的人,突然有一日对你极其温柔地微笑说话,你意外么?
六世此时,便是处于这样的意外裏,目瞪口呆。
“好了,你就别这么吓他了,瞧把他给吓得,药都餵不进去了。”猎夏满脸笑意瞅了霜骨一眼,又柔声道:“霜骨这个人,平时其实都是装酷呢,本来一点儿也不冷的人,非得把自己弄得跟冰一样,还不都是为了威严?但是装久了,自然就不容易温柔起来了,你习惯就好。”
明明自己才是霜骨的徒弟吧……六世忒不适应了,怎的现在猎夏倒像是给他介绍霜骨似的。他恍恍惚惚被猎夏餵了许多药进去,忽然听见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很是熟悉。
十七从外头极其慌张地跑进来,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扑到六世床边上,脸都白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你家大人被人给揍了呗。”猎夏正好也将药汁给餵完了,空碗放到桌上,“放心,我会帮他报仇的。”
“不行!”同样一个词,竟是同时从霜骨与六世嘴裏冲出来的。
六世挣扎着扯住她裙摆,“不要去动子潇,你……你任他去,等我伤好了就去找他,你不要去!”
霜骨沈着脸,也一样望着她,“子潇眼下能将六世伤成这样,一样能将你伤成这样,你毫无准备地去找他,不是送死么?”
“他才不会这样对我呢!”猎夏瞪着眼将六世的手从衣服上拿开,语气颇为轻松,“他伤了六世也情有可原,谁让六世把他抛弃了?负心汉一个!而我就不同啦,我与子潇从前就是极其好的朋友,他怎会将我如何?况且我去找他也不是要怎样……只是想,唉,想问问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两百年前,猎夏与砚青发觉子潇之墓是座空坟后,两人便将方圆百裏都给找遍了,也没找着子潇,丁点儿风声都听不见。后来时间久了,寻常人过了一百多年早死了,她也就觉得,子潇定是过世了的,还伤心了好些年。
可是眼下才知道,他没死,还变成了一个会吃魔的魔。
让人怎样接受?
她从床边站起来,嘆了口气,然后坐到一边,不说话了。
一旁十七却像想起了甚似的,“猎夏大人,方才我来时遇见了要给你送信的魔仆,正好顺路,我就把信给你拿来了。”说完,从怀裏掏出封信,递给猎夏。
她正好奇是谁要这般神神秘秘给自己写信,接过来一看,署名就将她吓得惊呼一声。
“子潇?!”
旁边两人听她这声惊呼,也都齐齐凑了过来,六世更是一把将信抢去,手指头动得像是翻花,将信纸从裏头抽了出来。
“夏侯,许久不见,我却始终无法更改对你的称呼。听说你也寻了我好些年,心裏甚是过意不去,如今特来魔界拜见,今日戌时谜石臺可好?”最后一句语音微微上扬,六世捏着信纸,闭了嘴,抬起一双疑惑万千的眸子望向猎夏。
猎夏也有些朦朦胧胧,呆了呆,然后小声问,“他……他是说邀我出去么?”
霜骨宛若冰雪的五官一沈,低声说,“你不能去,这只怕是个圈套。”
既然能做出那样多残忍之事,这个子潇也定不是两百年前的子潇了,就这样让猎夏去的话只是找死,他绝不会让她去送这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