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裏,子潇面色凝重地伸出手指轻点影沐肩头,他瞧着一身鱼鳞短装,宛若鲤鱼的灵巧少年,暗自嘆了口气。
影沐皱着眉回过头来,压低了嗓音对子潇道:“公子,前方那妖中了禁咒,此刻没什么法术力气,不如我就地解决了他?”
子潇的面色闪了闪,一张妖娆小脸霎时变作白纸一张,他朝影沐摇头,“不可……你公子我正中了薄幸的毒,你若是将他杀了,那我也就命不久矣啦,笨蛋。”他伸手在影沐的鼻尖一推,惹得影沐一阵蹙眉。
“主仆二人商量好了没有?”薄幸交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是想将我生吞活剥还是油炸清炒啊?”
明明是一张英俊无双的脸,可总是惹得人心生厌恶,恨不得一拳揍过去。
子潇忍住心裏的厌恶,将目光从薄幸脸上收回来,他伸手揽过影沐的肩头,凑到他耳边亲昵地呼了口气,“好影沐,你先回到匕首裏去,这儿的事情我来处理。在薄幸还没有恢覆力量,并且我于他还有利用价值之时,他不会将我如何的。”
影沐被子潇的此般举动弄得满脸通红,就连气息也乱了几分。而他不得不听从子潇的命令,于是便咬着牙瞪了薄幸几眼,砰然一声化作几缕红色的发光烟尘,卷进了子潇的衣服裏。
影沐是子潇的一把名为彩鲤双刺的匕首中的灵体,这双匕首乃是十把绝世神兵其中一把,之中蕴含有神力,挥动时,仿若两条彩色斑斓的璀璨鲤鱼,流光溢彩好不炫目。
不远处的薄幸似笑非笑瞧了子潇一眼,而后双臂交叉放在脑后,慢悠悠地朝着他走过来,不急不缓道,“你这匕首裏的刺灵功夫不错,若不是我的力量已经恢覆两分,方才那道灵力早就震得我肋骨碎裂了。”
他在子潇跟前站定了,将匕首般的锋利双眉轻轻一挑,“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方才你的问题我便在这儿跟你解答罢,我给你下的毒大约还有一年半的光景,便会使你毒发身亡。在这期间,你偶尔会有毒发的时候,或许会疼痛难忍,但熬熬也就过去了。”
薄幸歪着脑袋朝面色苍白的子潇翩然一笑,“你若是在这一年半,还未将扇子拿到手,便别怪我无情了哦,我的子潇美人儿……”
他即将触碰到子潇那腻白面容的手指,被空气裏一抹寒光四射的刀刃定在风裏,尴尬万千。
皎月下,子潇含着两抹流转的如水眼波,面带桃色妩媚动人,朱红的双唇间叼着一片蝉翼般的钢刃,冷冽的寒光与妖媚的眼神一同投在薄幸的面上。
就仿佛是万千桃花拥着一把匕首,灼灼粉光裏的寒意。
薄幸冷哼一声,悻悻收回手指,瞧着眼下这神情诱人却口中含刃的美男子,讽道:“你不亮出钢刃我险些忘记,你子潇本是南家暗器的后人,南子潇……若是我没有记错,你的绝活儿并不是耍匕首,而是这透明无形薄如蝉翼的‘口刃’?可惜啊可惜,南家后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沦落至此,靠着一副好身段,张腿便来银子?”
“你……!”那片钢刃嗖的一声缩回子潇口中,他朝着虚空裏一挥袖,瞬间便戳出一把绿光烁烁的袖剑,朝着薄幸劈风刺去。
为时已晚,薄幸跃上半空显出了妖形,古怪的白光大盛。
他拍着两片浓密的白羽翼,朝着子潇轻笑几声,便转身飞入高空,瞧不清楚了。
树影婆娑摇月光,子潇站在这一地的破碎光斑裏,妩媚的精致容颜被簌簌而下的柔滑青丝隐着,瞧不见是何神情。半截袖剑露出他的华美衣袖,寒光闪闪,将这妖娆花魁的身影映衬得一片寂寥。
恍神间,不远处长安城裏的喧哗灯影,仿佛都与自己没有干系了,那些酒色财气,那些笙歌艷舞,都无关于他。
尘世间的一切,也不过如此罢。他想,或许除了自己的命,便再也没有别的事物能够牵动喜怒了。
茍且偷生,沈醉于世俗,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