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旋转木梯上去,脚步声很轻。听子潇说起过,他住在雪楼第六层,那层也只有他一人,所以夏侯直达六层后,便推开了一扇瞧上去略显得新的门。
“子潇我来找你玩儿……啊!你……”绕过屏风,便直直地瞧见一动不动站在桌前的子潇,夏侯惊呼一声。
子潇几乎痛哭流涕地转过眼珠子,朝她哀号:“快给我解穴快给我解穴啊!”
一杯凉茶下肚,夏侯顿时便觉着浑身清爽了,她放下杯子,将额前的碎发撩了撩,望向身边子潇:“夜袖点你的穴做甚么?那老小子疯了不成?”说完还翻个白眼。
子潇手中捏着小茶杯嘆气:“一言难尽吶,多亏有你在,不然我还不知要站到何时。”
外人不知,南家的轻功与身法虽无人能及,但内力和解穴点穴功夫却是烂的很。被人点了穴,不能像旁的内功深厚的人那样,站一两个时辰就好,人家能用内力一点点冲开穴道,南家人就只能呆站着,永远都冲不开。
但因身法灵活,南家人被点穴的几率是小之又小,子潇今日则纯属意外。
一旁夏侯觉着方才这凉茶味道极好,于是又倒了满杯一饮而尽,笑道:“一言难尽那就日后再说,上午跟你讲的中秋节怎样过,想好了没有?”
子潇摇头。大概是方才站得太久了,他一张妖娆精致的脸庞略显苍白,长长的发丝也垂下来,像湖边随风摇曳的柳条。
“若你明夜没什么事儿,咱俩便一同去赏月如何?霜骨说他知晓这山上有一处很高的地段,能够将婵娟整个都瞧在眼裏,四周也无障碍,是赏月的好去处。你意下如……”
“子潇!”
夏侯话还未讲完,便被一个少年的声音打断,她很不悦,朝着屏风后面瞧过去,想看看来者是何人。那声音刚落,就从门外头走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一身棕色布衣裳,装扮倒是朴素。
子潇朝那少年道:“阿禹,有事?”
原来这人叫阿禹。夏侯上下打量他,鲜红双唇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下阿禹刚要答子潇的话,便猛地瞧见了夏侯,嘴裏“咦”的一声,自言自语:“这装扮,不像是织坊的织女啊……”
“我才不是什么织坊的人。”夏侯瞧了眼子潇,又将目光停在阿禹面上,笑得很妖艷:“本姑娘不善女红,只会耍耍刀剑一类的事物,小兄弟可别看走了眼啊。”
阿禹瞧着夏侯的笑容,只觉得惊艷无比。他在山上呆的久了,看女子最多的时刻便是织女们出来送衣服鞋袜之时,那些女子一个个虽也不抹浓妆,但身上衣饰皆招蜂引蝶,生怕旁的人不知她们女红功夫好似的。可眼前这姑娘似乎与旁人不同,一张白凈的面上未施粉黛却唇红如火,不是深红色,是一种宛若花朵的鲜红,又带着盈盈的水意,瞧着无比诱人。
阿禹红着脸咳嗽一声:“真是对不住姑娘,在这儿住久了,一瞧见女子就觉着是织坊的。”朝夏侯歉意一笑,他又将目光转向一边:“子潇,明日我要下山买一些寻常用品,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山下有花灯,会比平时热闹一些。”
没等子潇答话,夏侯便拉着他的手兴奋道:“去啊子潇,也带我一块儿去。”
子潇苦笑:“我正要说去呢……阿禹,明日你要走时顺道叫上我。唔,不过,大约是甚么时刻呢?”
“未时吧,吃完了午饭便去,去早了瞧不见点亮的花灯,晚上可以玩一会儿再上山,也不打紧。”
子潇点头,朝着夏侯笑了笑:“你听见了?记得未时之前过来,可别光顾着玩儿耽搁了,过时不候啊。”
“那当然不会。”夏侯将胸脯一拍,男人似的:“本侠女从不迟到,明日就将午饭拿过来与你一同吃好了,吃完说会儿话就到未时啦。”
旁边两人被她的话逗笑,而后阿禹像是有甚么事儿一般,没过多久便拱手道别,晃着一身棕色的布衣离去了。夏侯坐在椅子上头瞧他闪进屏风中的身影,沈思片刻,扭过头来冲子潇轻声道:“这个阿禹,我总觉着不像好人啊,眸子裏有刻意压制的阴翳。”
子潇险些将口裏的凉茶喷出来:“阴翳?我还阴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