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月裏的熏风悠悠吹来,将这清晨笼着溪云观的白雾轻轻地撩开一个口子,灼热的阳光便如同无数宝剑般刺下,刺得站在殿前的砚青只好抬起袖子挡在眼旁。
清风将他两缕垂在鬓角的乌黑长发吹得飞起来,头顶流光璀璨的头冠在光线裏宛若冰晶。
这天一大早,砚青便换上了一套前几日才分给他的新道袍,抬袖拂云之间犹如白玉泛光,袍子边缘还绣上了银灰色的云纹水纹,煞是精美。
砚青本人是对这次的新道袍无比满意的,他诵完了经,便在雨露殿前背手而站。因为这处地方恰好能够瞧见远处隐在松林之下的织坊。
溪云观的织坊,便是出产观中道袍头冠,以及身上挂饰的一处地方。织坊中尽是年纪不等的巧手女子,大多数皆是看破红尘或是被家裏人送来的。一些山下的夫妻家中子女太多却又养不起,扔了心疼,卖了更难过,于是便挑了女儿来到山上,送给道观的织坊裏。
嘴上是说让女孩子来修身养性,实际上是解了心头负担还能让女儿好受些。
所以这松林裏的织坊,是绝对禁止观中道士进入的。砚青听大师兄夜袖说过,织坊的门前被溪云观大长老埋下了符咒,只可让女子通过。若是有道士或别的男子想要进去,刚踏出步子恐怕就被符咒引来的天雷劈成灰了。
砚青嘆了口气,一双望向那处的乌黑眸子裏闪动的尽是爱慕之色,他心仪已久的织女便在那裏头,名为坊月,栀子花一般的少女。
正恍神间,耳畔却吹来一句伴风而行的低唤,“砚青,为何不去练功,却在这发楞?”
心中猛地一颤,砚青立即就像是垂下了耳朵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瞧着身后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的夜袖。这位沈稳严肃的大师兄老是这般,常常在砚青发楞之际站在他身后,随后便数落他一句“若是站在你身后的是一只妖,你早早的就没命了。”
只是……
砚青心虚之际,却并未停下对夜袖的凝视。
他生得真俊美啊,一张雪白的脸像是白玉雕成的,鼻子、眼睛、嘴唇,都是那般精致无暇。这张脸就像是从仙界来的一般,丝毫不带凡尘裏的浊气。砚青在心裏暗自嘆气,若是自己有夜袖一半的俊逸之风,那坊月也不会对他毫不在意了。
“砚青?”夜袖蹙眉,瞧着他的眼睛,“何事让你心不在焉了?”
砚青心裏一惊,生怕夜袖像上次那般罚他去清灵臺诵一整天的经,当下便拱手慌忙道:“没……没什么。师兄,今日还得练剑,我,我就先走一步了……”他心裏慌乱,说出的话亦是结结巴巴。夜袖瞧他神色慌张双颊通红,却也猜不出他的想法,只得摆手:“你去吧。”
面前拱手的砚青刚要答应,两人却都听见一阵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乘风而过,如同离弦之箭般扫过不远处的树枝,一看便是轻功身法极好的人。
夜袖砚青二人来不及交谈,夜袖便最先反应过来。只见那身影袭过的下个瞬间,夜袖白衣一闪,长袖间的云纹波动如水光,挂在他腰间的长剑划出一道冷冽凌厉的青华,他便像是呼啸的流星般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