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剎那,影沐的一颗心便像是被人握在手裏,向上方狠狠地抛过去,而后又沐着呼啸的风直直坠落下来。
他神色惊慌地被子潇拥在怀裏,能够听见紧贴着耳旁沈稳的心跳声。他放在子潇胸膛上的手指动了动,声音如同风中的翠鸟轻鸣。“公子……你,你做什么?”影沐涨红了脸,生怕下一刻便会白光一闪,从梦裏醒过来。
抱着他的人没有回答,轻薄的呼吸像是悬在头顶的云。
影沐缓缓地收回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从那裏面传来的跳动,如同有千万根鼓槌击打般,震得手心颤抖。有温柔的桃花香气从子潇的怀裏传来,像是丝丝缕缕的丝线绸缎,将他一寸寸地缠绕吞没。
“影沐。”子潇拥着他,垂下的眸子裏尽是深海般的漆黑,“也没怎么,只是我忽然想起这些年来你对我的无微不至,心中有些感慨罢了。”他歪过头翩然一笑,“没吓着你吧?”
“不。”影沐舒了口气,一双狭长的眸子四处扫动,“还以为公子怎么了呢。”他放在子潇怀裏的那只手掌轻轻一撑,便抬起头来微笑道:“公子乃是我的主人,我照顾你可是天经地义……方才公子可真让我一惊,还好,没什么事。”
还好这不是梦啊,公子。
影沐瞧着吐舌头的子潇,心裏仿若装着一潭清泉,波光荡漾,荇藻飘摇。
两人就这般停停走走,行了近乎十日左右,视线裏终于瞧见一座缓缓升起的高山。子潇瞧它直刺苍穹的仗势,便断定这就是百蕴山。远处的山脚下是一片灼灼花丛,一眼望去仿若大片的凄美火海。山高不见顶,直直地埋入湿润云层之中。
“公子,”影沐跟在子潇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这山很高,公子你的腿脚能够撑到上头去么?不如让我施展风咒将你带上去。”他瞧子潇步行多日,两条白皙结实的长腿已经不似几日前那般有力了,有些心疼。
而子潇却是摆摆手,春水般的眸子定在山脚的一片火红裏,语气中夹着几丝兴奋,“你看啊影沐,方才我还琢磨山下头是什么花呢,原来是石榴和石蒜花啊……这火红色的石蒜花我还是头一回瞧见,真好看。”
影沐听着他的话,轻轻蹙眉抬起头来,瞧着子潇满脸沈醉的媚人模样,心裏水波般的一动,唇角忍不住便勾起一个笑意。
子潇的每一个神情,影沐都是极其爱看的。上苍将他安排在这么一个比仙子还要美丽的少年身旁,让其夺目绚丽的美貌将影沐陶醉,像是无法摆脱的甜蜜毒药,滴滴皆入骨。而那毒又让他上瘾,即使他知晓灵对人的这般情感是错误的,也不忍再离开了。
沐着填满了花香的夏风,子潇一把扯开碍事的帷帽,裹着披风和银灰色的短装便快步走向了那片红色裏。
百蕴山脚下有一条细长的河流,水质清澈,河边生满了一种火红色的石蒜花。它们又弯又细的花瓣组成了一只只的红爪,红爪们朝天空伸展,覆杂的根系在土裏蔓延,便与不远处的石榴花一同组成了这片炫目的火海。
影沐站在原地,瞧见子潇在花海裏站定了,束在脑后的漆黑长发被风吹得老高,像是一把黑色风旋。他伸出手指悠悠一挥,寒光中一朵石蒜蓦地脱离桿茎,飞入他手裏。
他站在花海裏的模样,宛若脱俗的神祗,他飘渺的衣摆缠绕的发丝,将影沐的视线不断拉扯,最后绑在自己身上,定住了。
石蒜花海裏的子潇公子啊,你可知自己身上的美,乃是一抹倾世的剧毒,一滴便可要了人的命?影沐沈醉在景致裏,掌心打开,顿时便银光呼啸。他朝着子潇的脚下抬了抬手掌,狂涌的风脱手而出,将子潇身周的花瓣尽数吹起。
纷乱的风裏,漫天的红瓣都飞扬在那人的身旁,而他略微失神的玲珑玉面,则是万般红瓣中的澄澈月色。
这段景,影沐一记,便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