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明明是同一套新道袍,穿在夜袖的身上就比穿在砚青身上的效果好上一大半。从杭州运来的上好布料即使被织坊的织女们再怎样裁剪,也都只是寻常人间的布罢了,可此刻若是从夜袖的前方朝他望去,他施展轻功的身子被道袍一裹,颇有腾云驾雾之势,其神圣清雅之风令人惊嘆。
头顶玉冠之下的乌黑柔丝光华阵阵,夜袖的一头长发,常常被观中其他人议论比女子的头发还要好。但往往有人这么说时,都会有另外的人反驳:“莫非你摸过女子的头发么?亏你还是修道之人,怎的这么不老实?”
夜袖的俊美,的确只有“出尘脱俗”才能形容。
他追了半晌,依稀听见观中渐渐变得人声沸腾,心想大约是砚青已经通知了其他人。正要放弃追寻,眼角却忽地闪过一抹光华,在山间的阳光中很是显眼。
于是夜袖便朝着那光华的来处望过去,只见在低处的清灵臺之上,翩然伫立着一抹少年的高挑身影,一看便是方才那银灰衣裳的人。
夜袖如同玉雕般立在树枝上,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步伐迈得无比轻,然后靠近那人。
站在清灵臺上的少年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他将它们竖起来扎在脑后,像一把纯黑如墨的柳枝。他的衣物被风吹得朝一边飘荡,勾勒出另一边的身体轮廓,高挑纤细,线条柔软,当真英气蓬勃。
越靠近那人,夜袖的心裏就越如百把鼓槌敲击。
那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令他说不出的紧张。
或许是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亦或是衣袖长袍被风吹出了猎猎声,前方那迎风而立的灰衣少年便在此时回过头来————
“哟。”子潇勾起嘴角,轻飘飘地打量了夜袖几眼,乘着风朗声道:“道长早上好啊。”他眨了眨春水化成的眸子,细细地定在夜袖的瞳中,似乎是要瞧到他的心裏去一般。
那天晴光大好,山风薄雾如轻纱,他在一处名为清灵的高臺之上瞧见那灰衣少年,从此雕在心上,任时光如何冲洗,都将愈发明亮。
“嘿,道长。”不知何时,子潇离夜袖已不过一步之遥,他勾了勾宛若桃花的唇角对着夜袖翩然一笑:“为何不说话?”
夜袖这才回过神来,漆黑的眸子闪过潋滟水光,蓦地一下抽出长剑挡在胸前,厉声道:“阁下是何人?溪云观从不接待游客外人,更何况阁下身负绝学,想必不是来找寻故人的。”
他比子潇的个子高出一个头,此话一出,配上那一身玉白的飘渺道袍,瞧上去倒颇有仙家风范。
面前的子潇耸了耸脖子,“哎呀道长,你真凶啊,方才躲着你是我不对,可后来我不也站在此处等着你过来了吗?你就放我一马吧……”
其实子潇站在这儿并未是出自本意,他见行踪被人发现了心裏难免慌乱,本是想逃到一个隐蔽之处,等夜裏再行动。而影沐在匕首中告知他不如就站在原地,逃跑反而不好,这溪云观实在太大,扇子在一时也不可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