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潇心中生着疑惑,却也脆生生地应了一句,随后瞧了坊月几眼便跟上了夜袖。
夜风裏树影婆娑,叶片相撞的声音撞得耳中沙沙作响。夜袖在前头白衣迎风,身姿出尘飘逸,子潇在后面也学着他慢慢走,就是不敢凑上去。
“为何不走到我边上来?子潇。”夜袖站住,回过头来用他清清冷冷的目光定在子潇面上,漆黑的眼睛裏闪过一丝苦笑:“怕我吃了你啊?今日只是有些累罢了,并不是想为难子潇的……”
“不不。”子潇连忙上前,拉住夜袖的衣摆:“我以为你瞧见我大晚上还在外边游荡,生气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夜袖的笑容裏掺杂着疲惫,却还是强打精神:“子潇,眼下我先送你回雪楼,你要好生休息。”
听了他这话,子潇没来由地心中一动,他将夜袖满脸暮色般的倦容瞧在眼裏,有些不忍又有些疑惑,于是便关切道:“你今晚是怎么了?为何一脸疲倦的样子?身子不舒服么?”
夜袖摇头,一抹笑容温温柔柔的,却又好生无奈。
“那你是怎的了?”子潇急了,“若是将我当做朋友就告诉我,你这般样子我可睡不着,夜裏做恶梦了那错误就在你身上。”
子潇觉着,是夜袖先待他好,给他送糖炒栗子还帮他找了扫地的活儿,那么自己就定要给予关切的。
“我……今夜本是睡着了的,可是似乎梦到了一处很是奇怪的地方。”夜袖玉白的手指扶着额,斜飞入鬓的眉皱在一块儿:“那裏生着与人差不多的居民,可服饰颇为奇异,脸色也更为苍白。还有那儿的景致,天空忽而血红忽而漆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可我又觉着……那处地方我是去过的……”
子潇听在耳朵裏,只觉得像在听聊斋:“是不是你这些天没休息好?还是读了什么鬼神书籍,脑子裏就想出一些古裏古怪的玩意儿了。”
“并没有……这几日依旧像往常一般诵经练剑习法。”
“那就奇怪了。”子潇摸摸脑袋,神情变化被夜袖瞧在眼裏。
夜袖只觉得他既妖娆又英气,举手投足媚态万千却丝毫不带娘娘腔,显得柔中有刚。白皙面容上一双春水似的狭长眸子,像是正被两团漆黑的雾气层层裹着,楚楚动人。
夜袖心中一动,又是那样略带痴迷地瞧着他。
子潇没发觉,一个人在脑子裏替夜袖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办法,只能抬起双眸冲夜袖耸肩:“那我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不如让观中的长老替你瞧瞧?你的师父不就是二长老么,定能医好你的。”
“嗯……”夜袖应了一声,他面上清冷,心中却渐渐有火焰在燃烧,自己也说不上是怎么一回事,却觉着眼前这人越瞧越美,越美就越熟悉。
是在何处见过呢?这般动人心魄的绝美容颜。
子潇见夜袖面上依旧像是轮廓分明的冰山,但眸子裏似乎笼着一层雾气,显得整张脸朦朦胧胧发楞似的,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别发呆啊夜袖,你怎的了?”声音裏夹杂着一分责怪。
这道长……怎么老是冲着我发楞啊?子潇有些小小的不自在,嘴裏脸上虽未表现出,但一双澄澈的黑眸子却闪过几丝阴霾。
夜袖瞧到子潇的眼睛,这才发觉自己的冒失之处,心裏低呼一声,嘴上赔礼道:“实在抱歉……一整天都有些恍惚,子潇莫见怪,夜袖在这儿给你赔罪了。”说完便朝他抱拳作揖。
子潇心裏的责怪本就是一闪而过,眼下瞧见夜袖这般模样,不禁觉得他古板得好笑了,于是眉眼一弯:“你,你这人也太认真了些,我并没有怪你啊。”说着就去握夜袖的双手。
正巧夜袖刚要抬头,视线裏蓦地闪过一抹细腻的玉白,转瞬间自己握在一起的双拳就被子潇的手掌给包住了。子潇的手掌心很暖,又很柔软,像一团小火炉。
其实,子潇本是想用双手去阻住夜袖作揖,可不知为何,自己一伸出手将他的双拳给握住后,竟也没法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