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仙宫中的宝光,与外头的潮湿阴翳相比,恍若是两个世界。
砚青见师傅与夜袖二人神色古怪,心裏一跳,又想起夜袖对子潇的心意,更是隐隐觉着不好。他垂睫思索片刻,张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耳朵裏却蓦地听见一句“霜骨叔叔,原来你在这儿呢。”
这声音听上去是个女子,但少女独有的婉转嗓音裏,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爽朗的味道,能够让人瞬间便联想到那晴光大好的炫目天气。
而大殿中的一群弟子,听见这声音后,全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包括砚青。
因为眼前二长老的道号,便是那少女口中的“霜骨”,人称霜骨道人。可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少女却直呼二长老为叔叔,实在是令人诧异费解。
砚青瞪着双眼,嘴巴张的老大,他眨了眨眼望向二长老,又朝四周扫了一圈,依旧没看见那发出声音的人。
眼下,二长老将冰一样的面容朝着左边微微偏去,沈声道:“不是说过,不可在弟子面前唤我叔叔么?怎的这般不听话,今夜可不教你剑法了。”他此话一出,砚青耳中就听见一阵衣摆飘动声,深绿的人影宛若矫鹿,脚尖点点就跑到了二长老跟前。
那深绿衣裳的少女离夜袖很近,全身上下都映在了他的眸中。
只见她上身一袭深绿云纹边的短装,下头是宛若金鱼尾巴一般层层迭迭的纱制裙子,裙子的色泽是渐染绿,略有些短,连膝盖也未遮住。这少女的发辫稍有些独特,站在前边瞧着,像是一头细碎短发,额前的流苏朝左边柔柔地斜过去,侧面也是缕缕片片的碎发。而她脑袋后头,却是一条长及腰部的乌黑辫子,很松地编着,瞧着毛茸茸,说不出的随意自然。
夜袖一眼就将她的模样收进眼底,下个转瞬便收回目光,重新望着面色惨白的子潇。
他这会儿已经毒发完了,过不了多久便会醒来,可那一脸令人怜惜的虚弱模样,依旧看得夜袖心中发疼。
旁边的少女嘿嘿一笑,声音听着随性爽朗,一双鹿似的双瞳盯着二长老:“我这不是忘记了嘛,霜骨叔叔你可别介意啊……咦,这人怎的了?脸色这样难看。”她瞧见了砚青怀中的子潇,註意力又移到他身上去。
砚青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将子潇抱得更紧了,却不说话,一双眸子瞧着夜袖。
夜袖也望着他,再望望那少女,面上神情冷冰冰的。
“夏侯,你的九星刀呢?”二长老将银眸转过去,瞧着那少女白皙的脸,目光裏多出一抹对小辈的慈爱来。
被唤作夏侯的少女笑道:“在院子后头放着吶,背着把饮过千人血的刀戾气太重,在观裏走来走去怕是不太好。”说着,又将话题扯到子潇身上去:“哎,这人到底怎么了?生得这样美却生病了,瞧着怪可怜的。”
二长老不慌不忙:“中毒了,中了妖界的毒。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的人,却牵动了好几个人的心啊,这扫地少年当真了不得。”说完,一双银色的眼睛将夜袖、砚青与夏侯的脸庞一一扫过。
“哎呀。”夏侯皱起眉头,“这可怎么是好,霜骨你可得救救他,中了毒多难受,我上次就吐了个天昏地暗,差点连娘都不认识了。”
夏侯一张小脸本来就生得美,精致秀丽之中却又掺杂了六分英气,言行举止还像个男孩子,方才一番话从她嘴裏说出来,不知怎的,竟带上了几分令人想笑的味道。
第一个笑出来的就是砚青,他没忍住。
夏侯也冲着他嘿嘿一笑,两排贝齿白得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