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溪云观,似乎带着某种惆怅的氤氲气味。
高塔飞檐,树海层层,都尽数披上了那般深橙色的飘渺纱帘,掩在一片柔柔的黄昏裏,更显得若即若离。
若是此刻从空中望下去,便能瞧见溪云观的一处林荫道路旁,正立着位身姿修长的俊逸公子,一身的青衣好似池水上边儿的浓雾,化都化不开。
子潇背对身后的如火夕阳,站在一片金沙般的暮色裏嘆气,他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心中却一点儿也不想去饭堂。
下头还痛着呢,腰也很酸,走路都难受,轻功也使得费力得紧,整个人像个废物似的。想到此处,子潇又作扶额状仰天长嘆。
眼下他伫立的地方离山门不远,是条往南去的白石板路,因为周边没几个人,更显得清凈寂寥。子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觉着去吃点东西的好,正往北边走了没几步,便听叫山门处传来好几声熟悉的调子。
“既然到了这裏,你就别跟着我了,从前怎么就没发觉你这么粘人啊?”是个女子的声音,嗓子裏似乎含着不断跳跃的橘子,就连说出的话都满含活力。子潇一听是夏侯,便朝着山门过去。
越走得近了便越瞧的清楚,夏侯与一个浑身雪白的男子正从山门外头进来,那男子扯着夏侯脑后的长辫子,一身白衣被暮色染成惆怅的深橙。而他身旁的夏侯似乎很是暴躁,张开两片手掌对着那男子就是一顿猛拍,全都拍在他的胸口。
那身形高挑的男子很是眼熟。
子潇猛地倒吸一口气:“这……这不是夜袖的师傅二长老么?”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想起夏侯与二长老的关系,心中瞬间便释然了,暗想这两人倒也情同父女,当爹的任由女儿胡闹,真是有趣。
记得夜袖还说过,夏侯似乎对他师傅存有旁的情感,并非纯粹亲情。子潇忒不屑,哪有女儿不爱与父亲撒娇胡闹的道理?夏侯与二长老分明是再正常不过了。
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不远处的夏侯却已经开了口:“哎,这不是子潇么?快过来呀子潇,这臭老头拉着我不让我走啦!”
子潇轻声“啊”了一句,心中有些郁闷,却还是嘆了口气朝她二人走过去。谁知这段不长不短的白石路,楞是让子潇走了一身汗出来,他得朝着夏侯装镇定,又得四处躲避二长老像刀子一般的眼神,走着走着,几乎觉着自己的脸已经被那两道锋利的眼神给毁容了。
夏侯一把扯住子潇的衣袂,扭头,朝着二长老一挑眉:“放开我,我得跟子潇一同去玩。”
二长老比他们两个人都要高出一个头,只见他眸子裏银光一闪,连四周的花草树木皆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气。他盯着子潇,声音像是迎头浇下来的冰水:“噢?可我并未听见子潇开口说任何话,莫非你俩已心有灵犀,连口也不用开了?”
夏侯不说话,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子潇站在旁边,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何你们两人的浑水非得把我也拉进来?这个二长老的功力好深厚,我站在这儿觉着脚板底都快结冰了。
四周的寒意愈来愈浓,眼看就快冰雪封天了,那二长老的眸子裏终于“咔嚓”一声,碎出几块极小的冰片,转眼就隐没在两汪冰泉似的瞳孔裏。浓郁的寒意渐渐撤去,他稍微抬了抬玉白的手指头,将夏侯的辫子给放开了。
夏侯“啊哟”一声,把脑后的长辫子给撩到胸口,赶忙朝着子潇的那个方向疾走几步,再回过头来瞧了瞧二长老,一双杏眼水汪汪:“都跟你上山来了还要为难我,哼,今夜不回通仙宫睡觉啦。”说完,拉着子潇的衣服就要走。
“那你去何处?”二长老的声音依旧如冰似雪,一张惊艷天下的面孔清冷至极。
“不要你管!”夏侯气呼呼地哼一声,扯着子潇朝着另一处快步走去,生怕有人追上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