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高兴得起来,夏季又时常雷雨交加,好端端的心情被那倾盆大雨一浇,仿佛某些快活的东西便随着雨水流淌而去了。
子潇此时只觉着肚子裏酸酸的,饿了。他悄悄转过眸子瞟了眼夜袖,发觉他依旧在发楞出神,心中嘆了口气,想,今日夜袖也不知是怎么了,跑过来找他便也算了,居然还不走了,是想让他饿死在这儿么?
雨声犹环佩,叮当拂檐响。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子潇觉着自己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夜袖才转过头来,一脸的如梦初醒:“子潇,你是不是饿了?”
子潇心道你才反应过来么?嘴上却说:“有点儿,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啊。”
顺道再偷吃几块水果糖好了。
想不到才刚起身,手掌便被人一把抓住,炽热的温度从指尖开始迸发,一发不可收拾。子潇身子僵住,保持着站起身背对夜袖的模样,胸膛起伏宛若绵延山川,他另外一只手捂在胸膛前,一颗心就快跳出来了。
夜袖坐在竹椅上头,瞧不见子潇的神情,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掌,漆黑的眸子仿佛冰雪融化,泛出温润的光来。“不用去给我倒茶,”他声音好似天籁:“等会儿我便带你去吃东西,先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子潇被他牵着手,面容却由紧张逐渐展开,成了惊讶。
印象中,夜袖总是冷若冰霜或宛若玉雕,语气几时竟成了这般温柔和顺了?子潇强压心中的疑惑,转过身来瞧了他几眼,而后将手掌从他手中拿出,后退几步蹙着眉头坐下来。
“你今日是怎的了?”子潇问得小心翼翼,“为何我觉得,与平时不大一样?有心事么?”他睁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瞧着对面那人,声音放得很轻柔。
夜袖凝望子潇半晌,唇边却无端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然后趁着子潇发怔的时刻,手指快如闪电,一把伸过去就将他微暖的玉白手掌给再次握在了掌心,抓得紧紧,像是不愿再放开了一般。
对面子潇却惊得快要跳起来,一张妖娆的芙蓉面顿时羞得通红。他将自己的手掌往回抽了抽,发觉抽不回来,夜袖反而握得更紧,便也不挣扎了,红着脸,两片漆黑睫毛拼命颤抖,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
不知你有没有仔细瞧过,冰雪融化的模样?
那坚硬雪白的寒冷事物堆砌在一块儿,瞧着虽美不可言,但又着实觉得入骨九分寒。夜袖在寻常时刻给人瞧见的,便是一大堆冰雪堆成了一个人的印象,可眼下他细细地瞧着子潇,唇角的笑意比五月微风还要温柔几分,一双漆黑的眸子裏宛如化雪,水汪汪,波光粼粼。
白雪融化之时,实则是最动人心魄之时,你瞧着它们为了你而缓缓融化,变成澄澈通透的液体,沾在衣袖上,再也不想与你分开。
子潇不是不知晓,夜袖对他的心意,那日他都挑明了说,就差道出那三字了,却被子潇活生生堵住,再咽下肚裏。
午夜梦回时,子潇又何尝不会想起那些柔情入骨的点滴,只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好似黑色海潮,将他寸寸淹没,勒得他无法呼吸。
从他被人送进云雨楼的那一刻,就不配拥有爱情。
从他被影沐迷晕了强要时,就更不配被夜袖所爱。
他觉着自己是个徒有一张美貌面皮的人,外表瞧着无垢洁凈,裏头却是一团浓淡不分的混沌。子潇在心中将自己嘲笑一番,你这种东西,如何配得上夜袖?那个仙人一般的男人……
“子潇?”夜袖轻声唤他,“看着我的眼睛。”
心中无端一阵刺痛,子潇如画的眉眼轻皱,想要立即结束这愈发不可收拾的场面,却发现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顺着夜袖的话缓缓抬头。视线划过那人整洁玉白的下摆,银色腰带,衣襟上的云纹,再是雪白的脖颈,然后……便是唇,高鼻梁。
最后停留在他深情的眸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