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子潇……跑跑跑跑这么快……”砚青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的通红。他本身轻功便是不好的,又遇上子潇这么一个连夜袖都赶不上的轻功高手,心中又是佩服又是诧异。佩服的是子潇功夫好,诧异的便是他那身轻功的出处。
子潇将砚青甩脱了,一袭白衣煞是清爽,嘴角含着笑,往雪楼迈开了步子走去。
但前人说近乡情怯,眼下这雪楼裏躺着个令他心神不定的男人,子潇渐渐每一步皆迈得艰难,心中像是正下着雷雨一般,血花翻涌得直让他眼前发黑。愈是靠近雪楼,心中便愈是紧张难耐。
到后来,子潇埋进雪楼大门之时已紧张得满头是汗,鬓角乌黑的发丝沾着汗水,湿漉漉地贴在两边。一双光芒流转的眸子拼命眨动,两颊边上桃红缕缕。
不怕,不怕,有甚么好怕的不就是躺着个人在房裏么……子潇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今日才发觉,直达六层的旋转木梯竟是这般漫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他不断在心中猜想夜袖到底醒了没有,若是醒了,此刻又在干些什么?若是没醒……
若是没醒就好了啊。
子潇哭丧着一张脸推开房门,迎面而来便是一股微甜的香气,是他临走前点上的安神熏香片。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镂花屏风,探出脑袋,在见到夜袖依旧紧闭双眼的瞬间,悬着的一颗心便倏然落地,安安稳稳了。
在心裏暗自偷笑一番,子潇挺起腰桿子大步迈了进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刚要给自己泡杯茶,背上却猛地传来闪电般的一击。
而后,他便浑身不能动弹了。
“你……”子潇涨红了脸,“你不是还没醒么?”
夜袖站在他身后,仿佛冰雪雕刻而成的精致面容似笑非笑,乌黑柔韧的长发披了一身,让他瞧上去略显虚弱。他从后头缓缓凑近子潇的侧面,声音清冷动听:“醒了就不能装睡么?子潇,你可真顽皮,竟将我弄晕了。我从不知晓,你连暗器也使得这般好。”
他声音越说越冰凉,到最后竟像是一桶夹了冰块的冷水,对着子潇迎头浇下。
子潇面色尴尬,身体又动弹不得,只听见后头夜袖似乎走到了铜镜旁,将一部分长发又细细地绑好,戴上那冰雕玉琢的玉冠。或许是指甲碰到了玉冠表面,发出好几声“叮叮”声,乐器似的。
两人沈默半晌,子潇平静下来,轻声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给你带了饭菜来,就在这旁边的木头食盒裏,你快吃吧。”
他背对着夜袖,瞧不见夜袖在作甚,只知晓他一言不发,柔软的衣料与纱制蔽膝相互摩擦,发出轻微声响,似乎是正在转身。
“多谢子潇好意。”夜袖声音似冰:“凡间事物皆带浊气,我与它们并非出自同一造物者之手,还是不要沾染的好,这就告辞了。”未等子潇开口说话,声音还卡在喉咙间之时,房中便呼啸吹过一阵狂风,两人身旁的窗户砰然打开,夜袖便如流星般消失无踪。
风萧萧兮,子潇一脸黯然而疑惑站在原地呆立,过了许久,他才一声哀嚎:“夜袖!你走之前倒是给我解穴啊!!”
未曾记得是哪位前人说过,夏阳酷暑正午最盛,眼看早晨还是一片雨雾蒙蒙,到了午时三刻却又成了一片骄阳似火,烤得人几乎要变为焦黑的模样。
夏侯此刻正撑着把找霜骨要来的竹伞,两眼一抹黑地行走在通向雪楼的大白石板路上,被无处不在的热浪袭击得快要昏厥。“奶奶的……”她极其愤恨地骂了一句,抬手将额上的汗水擦去,再往身旁一甩:“好他奶奶的热啊,真要命。”
方才她吃完了饭便要去找夜袖,临走前却被霜骨拦住,硬塞给她一把竹伞,说外头酷热难耐,还是撑把伞来得好。夏侯在心中琢磨半晌,心道反正自己恰好不会使五行法术,不能弄个大冰罩子套在身上,于是便接过了霜骨的伞。谁知到了吹云园夜袖房中,却发觉裏头半个人都没有。
所以到后来,夏侯一个人甚是无聊,便只好来寻子潇了。哪知一路上是越来越热,到眼下,她只觉着有一大片红通通的岩浆盘踞在头顶,不把她烤死不罢休。
从此时她踩着的大路向雪楼过去,那叫一个路途遥远,夏侯便想使轻功,但转念一想,轻功虽好,身子腾空风很大,但若是一旦落地便会汗流浃背,比眼下还要热,也就放弃了。
所以现下,这位身姿修长的夏侯侠女如同一只蚂蚁,被四周热浪烤得浑身发烫,宛如踩在热锅上————还是个涂了蜜的热锅,脚都抬不起来地慢慢挪动。当她终于瞧见沐浴在扭曲的热浪中的雪楼时,几乎喜极而泣。
雪楼中倒是清凉得紧,夏侯一推开铜环门便有凉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