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一睡,便睡到了巳时,等子潇睁开双眼的时候,就瞧见一张雪白精致的小脸凑到跟前,黑雾似的睫毛冲着他上下开合。
“你可真能睡啊,子潇。”夏侯总会给人一种艷阳当空的意味,她朝着子潇咧嘴一笑,牙齿白得像贝壳似的,而后又转过身去将窗户给推开,阳光金剑般刺了进来。
子潇伸手挡住双眼:“你怎的这样早就来了?不是说好……呃,眼下什么时辰?”
“巳时前后吧,谁知道呢。”夏侯大大咧咧地在他床边木椅子上头坐下来,跷着腿,双眸瞇成一条线:“我早就来了,一直看着你睡觉,你睡得好沈,做了甚么美梦啊?”
子潇楞了楞,心中无端幽幽地沁出一股寒意。
早就来了?他鬓角滑下一滴冷汗。这事儿也太过于诡异了,夏侯的脚步声他听过,是略有些沈重快速的。南家的功夫本就是用来偷袭暗杀,灵敏度要比寻常人大上许多,所以即使自己着实处于睡眠当中,也应当立即察觉到来人,从梦中醒来才是……
眼神略带怀疑地瞧了眼夏侯,她正在品尝刚泡好的凉茶,一脸享受。
莫非这个丫头本身的轻功也很了得?亦或是自己的灵敏度下降了?子潇用手指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唔啊,子潇你的凉茶究竟从何处得来?味道妙不可言吶。”夏侯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嘆,眨着双大眼睛望向他。
“上山之时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子潇从床上下来,一身雪白的睡袍,能够隐隐约约瞧见裏头丝绸般的光滑身子。他看了看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头的夏侯,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脸红了:“夏……夏侯啊,你出去会儿,我要更衣。”
夏侯楞了片刻,而后嘿嘿一笑,从椅子上头站起来,拍了拍新换上的衣裳,笑道:“你慢慢换,我也不在这儿吵你了,待会儿你还得扫地是吧?那我到未时再过来找你。”说完便瞇着眼色迷迷地打量了子潇几眼,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子潇一人站在原处,红着脸苦笑。
吹云园。
砚青发觉,昨日夜袖从外头回来过后,便一直板着一张脸,叫他他也不答应,偶尔答应了朝你望过来时,眼神还极其冷酷,简直比自己的师傅二长老更上一层楼。
“唉。”砚青撑着下巴,眼神颇为无奈地朝夜袖望过去。
夜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是上回子潇坐过的那把椅子,他眼神略显空洞,漆黑的眸子裏有隐隐深紫色泽,如同紫得发黑的水晶。从砚青过来寻他到此时,也有两柱香的时间了,怎样叫他都不应,要不然便是莫名其妙地望一眼自己,陌生人似的。
“这可怎么是好……师兄不是成傻子了吧?”砚青嘟嘟囔囔,撑着下巴的手掌渐渐滑上去,脑袋又缓缓滑下来,砰然一声砸在桌子上头。但他毫不在乎,依旧瞪着一双眼盯着夜袖,瞧上去特别忧愁。
屋子裏的两人一个发楞一个发愁,你望着我我望着墻,谁都不讲话。
熏风阵阵吹小荷,将窗户外头的一阵声响也给吹了进来。
夜袖挑了挑眼尾,漆黑的眸子裏闪过一抹雷电般的深紫。
就连砚青都还未来得及瞧过来时,他便一个转身飞出窗子,身形宛若玉白流星。
窗户外头便是没有踩踏物的荷塘,清水映荷叶,夜袖功夫了得,竟整个人踮着脚尖站在那澄澈的水面,朝屋檐上头伸出手,“哗啦啦”直响地扯下一个人来。他将手裏那人往屋子裏一甩,衣袖翻飞,面若寒冰。
砚青本来好端端地趴在桌子上,夜袖方才一番动作快如闪电,他看得目瞪口呆,可谁知,到最后夜袖竟还拉扯出了一个人,吓得砚青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被夜袖从屋檐上头扯下来的人一身浅绿短衫,深金色的绑腿上头绣着精密花纹,她并未摔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将身体翻了一番,稳当当地落了地。
“唉,你想摔死我?”夏侯将浑身上下都拍了拍:“我好歹是个侠女啊,夜道爷。”
夜袖不语,从窗外跃进来,又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上头。
见夜袖这般态度,夏侯也不恼,倒是如甚么事儿都没有一般,挑了张砚青身边的椅子坐下,但一双眸子始终不看砚青。
房中三人各做各的事儿,砚青看夏侯,夏侯看夜袖,夜袖看自己的脚丫子,三人皆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砚青着实是呆不下去了,这般安静压抑的气氛弄得他快要发疯,于是便站起身来,大声道:“师兄,你究竟是怎的了?今日竟然连晨诵也未去,师傅生很大的气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