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斯走神的片刻,克洛德已经抽回了自己的手,从床边站了起来:“不,您不会死。”
“我受了重伤,还即将被送上绞刑架,之后被扔下高高的山崖。”艾斯向后撑起手臂,双|腿交迭,姿态又重新变得悠闲起来,“或许临到头来,那群蠢货还会改变主意,决定将我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死——您告诉我,这样我还怎么能活着呢?”
克洛德咬上了自己的嘴唇。洁白的牙齿在淡色的薄唇上轻轻按|压,又瞬间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克洛德声音喑哑:“我不会说的。”
“你爱我。”艾斯轻声说道,不禁怀念起了方才所尝到的滋味。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两人肢体交缠的时候,他真的以为克洛德是爱着自己的。那种痛苦隐忍的神色、奉献般的与给予求、默契到从唇|舌的颤动就可以得知对方最本真思想的感觉,炽烈到烧灼的目光……
可是那一切都仿佛幻觉一般,身体刚刚分开,他便在克洛德眼中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憎恶目光。他的确是不希望自己出现的,甚至不希望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如果仅仅是因为约翰,是不是太过了些?可是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恨自己恨到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艾斯的思绪再一次陷入了死胡同。但是目光落到克洛德身上时,他又觉得自己暂时还不必考虑那么多。即使克洛德不说,他也总有办法能够得知事情的真|相。去逼问纪尧姆,总比在这裏磨着克洛德要轻松许多。
“是的,我爱你。”克洛德坦承地道,神色间又染上了痛苦,“的确,我爱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艾斯没有答话,任凭他带着憎恶地註视自己。克洛德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垂首,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从肩头落下,挡在了颊边。
“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我是那么认为的。”克洛德轻声说道,“但那只是在你出现以前……的确,你并没有特意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反倒是我不安于你的存在,在感觉到你的出现后,便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城墻上。
“自从我把你交给埃及人以后,我们就再未谋面。对你的母亲,我的印象也已经开始模糊。站在高高的城墻上向下俯视时,我本以为我会认不出你;或者即使认出了,也会认定你毫无威胁,很快就将你抛之脑后……然而当我真正看到你的那一剎那,用不着别人报出你的身份,也用不着分辨你长得像谁,只是一眼,我就知道那是你——你回来了,回到了本应成长的巴黎;而我,却不可能让你留在这裏。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很快就采取了行动。我知道你是抱着目的回到这裏的,却并不清楚你究竟知道多少。假如你知道自己的父母居然有这那样天差地别的身份,是会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伤怀,还是会借此机会孤註一掷,夺取可能拥有的一切呢?答案毫无疑问。我们之间註定会有一场交锋,而我绝不希望自己因为大意而在交锋中落败。所以我回到圣母院,将自己局限在钟楼上,希望这样一来就可以减少和你的交集。
“但是显然地,我想错了……即使我不去找你,你也会主动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站在篝火旁,拿着手鼓蹲在小羊面前,黑色的发丝都像是映射|出了金光,刺痛着我的眼睛、却又令我不得不看。拥挤的人群中、阴暗的酒馆裏、无人的小巷口……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一眼分辨出你的位置。你就像是天生的发光体,令我不得不去在意——可是偏偏,我恨你。”
艾斯松开手臂,坐直起来。被克洛德以那种目光註视着,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又回味起了方才亲密无间的勾缠……恨?他却有种预感,克洛德要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克洛德僵硬地勾起唇角,凝视着艾斯的眼睛:“我恨你,这原因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只要我有心回避,我们之间原本可以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偏偏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你穿着埃及人的衣服,却走进了德·功德月桂夫人的府邸……你认识了夏多佩,却不知道自己和他调情的时候,我就带着卡西莫多站在窗外。我看着你抚摸|他的手背、揽住他的腰|肢、甚至要亲吻他的嘴唇,几乎忍不住想要让卡西莫多冲进去,将那个碍事的家伙痛打一顿……我禁不住在想,为什么你会对投怀送抱的年轻女郎无动于衷,却对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另眼相看呢?浮比斯·德·夏多佩究竟有哪点好,竟然得到了你的垂青?
“我触碰过你触碰的肌肤,聆听到你听到的声音,感受到你感受过的痴迷目光,却丝毫也不觉得他有哪裏能够吸引到你。我嫉妒得发狂,偏偏又无计可施,只能给他穿上女人的衣裙,把他扔到自己未婚妻的家门外,尽情地羞辱他……就好象这样就能让我自己好过一些一样。上帝从未告诉过我这些,我却为了你无师自通。我想要逃离这魔鬼的束缚,逃脱你的影响——然而我本身却已经就是魔鬼。”
他居高临下地踏前一步,手指颤抖地触碰到艾斯的脸上:“那么除了承认我对你的爱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的确憎恨着你,这恨意无法消除;但……我也的确,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