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夜诀并不想用这种办法,进入他人的潜意识跟侵入他人的内心是完全不同的两码子事。
可以这样来形容,进入他人的内心,就跟你通过一个传送门到达了另一个平行的世界,你还是你,外物还是外物,仅靠这那若有若无的一丝联系来维持。
但进入潜意识就不同了,那裏也是一个世界,但比炼狱还要可怕危险的多,这并不是指表面看上去如何如何,潜意识是一个人最隐私,同时也是最真实的地方,对于外来者,绝对抱有最大的恶意,所以才最为危险。
那裏是宿主所构建的世界,在那裏,宿主才是神,饶是你有再强大的力量,都无法全身而退。
说实话,夜诀很是厌恶那种地方,人在无意识中积累下来的恶念,远比我们所能想象的多的多,不过天泽的潜意识嘛……
摩挲着下巴的夜诀勾勾唇角,他还是有些期待的,但同时又有些担心,他喜欢天泽,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在见到最真实最骯臟的天泽后,他还能保持那份喜欢吗?怀疑畏惧的同时,他的心底又在跃跃欲试,他想见到那样的天泽,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
有过那样不幸经历的天泽,潜意识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黑暗的地狱?喷发的岩浆?汹涌的大海?狂暴的臺风?或者说……堆积成山的尸体?啊,由鲜血汇聚成的河流似乎也不错呢。
无论是哪种想象,都让他体内的暴虐因子兴奋到不行,他兴奋得颤抖。
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夜诀躺下身子,进入意识海,天泽还乖巧地缩在那个角落,绵密的睫毛紧闭,看上去很听话很安静,他走过去两人圈在怀裏,十几岁的孩子,体格还没发育完全,看着单薄又修长,但对夜诀来说把他整个人拥进怀裏还不是问题。
“我想到你的潜意识裏去,天泽。”,他亲了亲天泽的发顶,拥着人闭上了眼睛。
天泽的潜意识裏很安静,静得夜诀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稍快的心跳声,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的世界让人莫名觉得紧张。他不敢发出声音,若是不小心惹到了什么,要吃苦头的可是他,而且这次来就得无疾而终了。
夜诀敏捷地在黑暗裏穿行,四处寻找天泽的身影,那个家伙,不会又缩在某个地方了吧?这裏这么黑,他不会那么倒霉一脚踩上去吧?
这样的想法刚在脑海裏出现,夜诀就发觉脚下一软,“!!!”
我凑,怎么没声音,被踩坏了吗?坏了就醒不过来了口胡!
夜诀僵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心裏七上八下的,一时间脑子裏转过无数想法,竟是没察觉到脚底的异样。
软软滑滑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往上攀爬,在夜诀反应过来不好的时候,猛地将其拖下吞噬掉!手中的利刃即使在黑暗裏也闪耀着冷厉的寒光,能够很轻易地摆脱束缚,获得自由,却在下一刻消失,选择服从。
这裏是天泽的潜意识,他有这个自信,笃定天泽不会伤害他。
短暂的窒息后,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空气裏没有血腥阴暗的气味,这是不是代表着,天泽的潜意识裏其实没那么糟糕?
这裏确实不糟糕,相反,很好,好的夜诀在原地楞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这儿……真的是潜意识该有的场景吗?
居然这么安宁祥和。
跟天泽的心魔滋生时见着的心境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静谧之下潜藏着巨大的危险,越平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怀着这样的心情,夜诀皱皱鼻子,伸手挥开粘在自己脸上觉着特痒的蒲公英,开始观察四周。
这裏是一个小花园,很小,小到只有天泽住的那个院子那样大,但东西很少,一目了然,真的是一个非常小的世界。
万裏无云的蓝天,碧波起伏的草地,清澈见底的池水,茂盛参天的大树,以及树底下,蜷缩着身体安然睡着的纤细少年。
安宁得,像是脱离了人世,远离一切纷纷扰扰,凡世的尘浊都与他无关,再也沾染不到他。
这是你的愿望吗?天泽?
夜诀颇有些困扰地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若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地,甚至是海洋什么的,他倒不会如此困扰,但这么小的场地,你让他怎么施展身手,逃开危险?
他相信自己会安全,但不代表不会被潜意识攻击啊,要想不伤到对方也不丢了自己的小命,不就只有躲了吗?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吃点苦头好了,现在的天泽还那么弱,要是他一个不小心一爪子拍死了他上哪裏哭去?
做好决定,夜诀深吸口气,往前迈出一步,坚定又毅然。
神经紧绷了半天,却没见着有什么东西扑上来把他怎么着,脚边的小野花还是在悠然地随风摇曳,尽情散发它的幽香。
在这个安静到极点的世界裏,他心跳的声音响到他自己都觉得丢脸,谁说一动就会被袭击的?看他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再说又不是一定会袭击,被袭击也是有一定条件的,他只不过走了一步而已,虽然地方这么小很容易就会被意识的主人发现进而被攻击,当然了,被攻击被排斥是一定的,但不是立刻马上啊,他这么紧张是作甚呢?
真是太丢脸了。
夜诀默默反省,以后一定不能这么丢人现眼了。
不过他还是要保持警惕的,谁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时候会攻过来呢。
他人的意识,在潜意识裏是不能被接纳的,绝对的排斥,无论对方是谁都会被视为入侵者。
夜诀小心翼翼地前进,踩在草地上的柔软质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踩更多,那种感觉真的是非常好,有种赤脚踩在沙滩裏的感觉,每一处皮肤都与自然亲密接触,舒畅的人浑身的细胞都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