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刚刚学会钢琴指法的时候就要求他弹《塔兰泰拉舞曲》这种七级曲目,本来课业就繁重的他练琴时间自然有限,只要弹错一个音符,或者演奏不够流畅就会立即遭到怒喝。六年下来,甄玥天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得罪过关锋,因为关锋对待别人从不像对待他这样凶神恶煞。
他曾经见过的,关锋和他父亲聊天时的样子,那时的关锋,会笑。
那抹笑容……如果关锋也肯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容的话,他想别说七级曲目,就算是十级,12岁的自己也一定办得到吧?
而现在,18岁的他早就考过了钢琴十级,不过考级并非他父亲让他学习钢琴的目的,以前听其他老师说过,他父亲曾经的梦想是成为钢琴家,可惜,为了继承家业不得已放弃了音乐这条道路,最终成为了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许,父亲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帮忙圆这个梦吧!
“从头开始,再来一遍!”
冷静到仿佛结了冰的声音,从头顶上倾泻下来的时候,甄玥天险些有种身体被刺穿的错觉。情不自禁仰起头,关锋的脸一如既往像张扑克牌,和六年前一样,完全不见老,发型也还是那种常见的黑色短发,刘海比上次长长了不少的样子,有点遮住眼睛了。
双手再次放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递到心裏。
从小甄玥天就听话,哪怕处在反抗期也不像大部分男生那么叛逆,特别是对于关锋。
手指机械地动起来,琴音也机械地响起。
这首所谓的“简单的练习曲”是肖邦的《幻想波罗乃兹舞曲》,其实,从上节课的周三,到这节课的周日,之间一共有三天时间,他理应能做到每天弹奏一百遍的,可是在周五的时候他突然发了高烧,结果卧床不起整整一天,于是“每天弹一百遍”这样的作业便没能完成。
可是,他没有对关锋说出理由,因为这个男人是绝对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同情或关心的。以前也曾经发生过类似情况,他因为感冒进医院扎针,结果却遭到了关锋的冷嘲热讽,说他明明是个男人却像小女生似的。
自此之后,一旦他生病,他都想尽一切办法不让关锋知道,并非是不想听到关锋的嘲笑,虽然这也有一部分原因,但他更不希望的是,自己在关锋心目中留下弱不禁风的印象。
一曲终了,他战战兢兢地仰起头,眼瞳裏映出的是关锋并不满意的脸。
“这就是你能弹出的最高水平了?”
“我……我还能弹更好。”
毫无说服力的狡辩,甄玥天觉得别说是骗关锋,就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唉……”
扬起手在刘海上蹭了蹭,甄玥天知道关锋是想揉额头,却因为刘海太长的缘故,每次碰到的都是头发。关锋的手很好看,很白凈,和那张帅气的脸一样白,不,是比脸还白。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明明没什么肉,但又不会给人皮包骨的感觉,指甲不长,修剪的平滑整齐,颜色是健康的粉白色,每一片指甲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朦胧的白色月牙,这证明关锋的身体很健康,在亚健康俯拾即是的如今,能做到这一点其实相当不容易。
“我真怀疑自己教的是人还是木偶,甄玥天,你不喜欢钢琴吗?”
被关锋这样一问,甄玥天心头一惊。
喜欢……
比起钢琴,他觉得他更喜欢教他弹钢琴的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