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如果你弹不到这种水准我就算白教了。”
关锋嗓音冷淡,说着站起身为甄玥天空出地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甄玥天对这块表有些印象,好像他父亲就有一块和这个差不多的。
“还有十分钟下课,你再弹最后一遍。”
“嗯!”
甄玥天点着头,心裏依然没底。对于谱子他并不生疏,应该说很熟练,指法、技巧等等都难不倒他,可是为什么呢?他就是觉得自己弹出来的曲子和关锋刚刚的演奏差距很大,他想,关锋应该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一直对他的表现不满意。
六年了,历久弥新的记忆裏就没有关锋对他满意的时候。这个男人在面对他时,眼角部位总像一把锐利的刀子,沐浴在如此尖刻的目光中,他不紧张到忘谱才怪。不过,习惯之后,他反而有点小小的自满,因为关锋只有在看他时才会用这样的眼神,也就是说,这种眼神是他独占的,唯一的东西。
明明被警告不止一遍,可甄玥天还是胡思乱想了,在弹琴的时候。
十分钟比想象中过的要快。
特别是在想事情时,时间从不体贴地停下脚步,反而会开足马力把“现在”甩的更远。
一曲终了,甄玥天听到的是关锋的嘆气声。
肩膀一僵,他勉强扭着身子看过去,关锋正在眺望窗边,窗外,蓊郁的树冠裏,好像有蝉在叫。
果然……
甄玥天的心,多少有些刺痛。每当关锋对他的演奏失望时,便会表现出这种漠不关心的样子来,似乎他的琴声还不如窗外的蝉鸣值得一听。虽然这种事在六年间已经司空见惯了,可今天,受伤的感觉格外鲜明。
“这次的作业还是这首曲子,下课吧!”
见关锋转身要走,甄玥天急忙喊:“关老师,等一下!”
微微侧身,关锋挺拔的身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雕塑一般完美无缺,是令人羡慕的九头身。不过现在,甄玥天不会再把关锋比喻成电线桿了,因为这六年来关锋几乎没有长高,可他却已经长到一米八二了。
“还有什么事?”
“那、那个……”
甄玥天向前扯着脖子,可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想让关锋帮他看看他写的推理小说怎么样?
上次上课的时候他有跟关锋提起这件事,不过看样子,关锋根本没放在心上。
小说,是他的兴趣,无论是读还是写。然而,对于一门心思全放在钢琴上的关锋来说,他写的小说一定无聊至极吧?
“不……没什么事……”
“那我走了!”
留给甄玥天的是毫无感情的嗓音和毫不犹豫转向他的脊背──
再次回想起这个背影,靠在门内侧的甄玥天将脸贴在门板上嘆气。就在这时,听到从玄关传来响动,他知道,是关锋要走了。
“关老师!”
冲出卧室来到客厅,正一边提鞋子一边冲他父亲微笑的关锋,循声仰头,看到他的瞬间,那抹笑容倏然消失。
“好好练琴,希望下次你能有进步。”
“啊……嗯……”
“那小锋,我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嗯,子桓老师不用麻烦,我走了。”
在门只关到一半的时候,甄玥天看到关锋一只脚踩在楼梯臺阶上,不断朝他父亲挥手,很是恋恋不舍的样子。对待他冷言冷语,可对待他父亲却这么热络,究竟是为什么呢?
心情直线下滑,他突然不想见到他父亲也不想跟他父亲说话,于是转身蹬蹬蹬跑上二楼,像个胆小鬼躲进了琴房。
映入眼帘的钢琴,令他再次想起了刚刚离开的关锋。
不管怎么说,关锋也是教了他六年钢琴的老师,会想和这样的老师走的近一些是理所当然才对,然而有这种天真想法的人却只有他一个,关锋时至今日,依然停留在六年前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那种感觉,冷冰冰、硬邦邦……对!
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钢琴,甄玥天自言自语:“就像这架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