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强制唤醒,没踏实地睡足两个小时她头实在昏沈得厉害,胃裏也好像有东西在咯着,通电话告诉小桃她今天请假,让对方帮忙把自己电脑裏的文件传送过来。
做助理这几年裏纪书颜几乎很少请假,小桃听她的声音一下子忧了心神,慌忙地问要不要来她家裏一趟接她去医院,在电话裏忙忙叨叨地问这问那叫多她註意,一直撑到女孩子大段关心的话语终于有了插话的空隙,纪书颜尽量笑起来回覆她不用麻烦。
等下一次醒来已经上午十一点,她没胃口吃饭就窝在沙发裏看材料,才发现头疼得怎么都凝不了神,屏幕看久了颊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下泪痕。
是头痛所致……
终于能沈沈睡去。
其实刚刚女孩和听似是她母亲的人在门口热闹说话的时候纪书颜醒了一下,隐约听到两句,人声消失,她感觉自己唇角大约在笑……
小白:“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伤心小狗.gif”
“豹哭.gif”
如此就把一片沈重沈痛的湖立时间搅得狂乱,纪书颜勉强看清手机
键盘,打字,一五一十地讲:“刚刚在睡觉……”
“头痛的,请了假,所以一直没看手机。”
“还好的……”
来电显示的明亮光线刺破了满屋的黑暗,也刺亮了女人的清醒和一瞬间酸涩的眼眶。
她按下接听键,闭上眼睛,听到尹亦白关切忧虑又尽量温柔的嗓音终于把僵直的身体放松进沙发裏,任由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滑落……
手机放在耳边她其实听不太清。
只觉得这声音是她饮鸩止渴的良药……
自私。
“……”
“我可以进来吗?”
朦朦胧胧竟然只听清楚这句。
“……”“好。”
纪书颜脱力地笑了下。
无耻。
这样戏弄对方的心情……
尹亦白一忍再忍自己走过来的速度,想都没想用了原先的密码打开门,望进漆黑一片的屋子,借着纪书颜手机亮光看见了她。
微弱亮光照出她面色发白,微微睁开眼睛正在望着她,眼角晶莹,侧卧的姿势,滑落的细细肩带和白皙圆润的肩头裸露在薄毯外,怀裏抱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大只。
尹亦白捏紧了拳头僵着身体走近沙发,缓缓蹲在她身边。
“来啦。”
纪书颜对她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嗓音说不出的低沈涩哑。
她动作很慢地要起身,尹亦白喉咙哽着把薄毯围上她肩膀不敢用力搀扶。
她眼眶通红立刻就哭了。
她心裏有太多话要问,不是说只有一点点感冒吗?怎么几天不见就把自己照顾得这么狼狈?她连顾淑棠都没舍得问她病情生怕冒犯了,她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就是这样‘狠心’地照顾自己的?
感觉那语气裏的强烈疑问可以把她轻飘飘地吹倒,还是没舍得问一个字,只鼻音很重地应了一个“嗯”。
两人间静了一会。
没见面的时间裏客气和若有似无的距离在她们中间建起薄薄一堵城墻。
尹亦白在黑暗裏望着纪书颜,只要纪书颜说一个字她管不得这城墻是砖是瓦堆的砌的。
她心疼得快要疼死了。
滚热的泪珠砸在纪书颜手上,女孩肩膀的轮廓在黑暗中轻轻颤抖。
从来没见过的小心翼翼,好像想做什么但怕会给自己带来困扰,会被自己拒绝……
自己让她委屈了。
纪书颜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头部的钝痛比不上心裏,刺得她险些要先有动作。
想抱抱她肩膀,温柔地哄哄她说乖不哭了都是自己不好,擦掉她不要钱直往下掉的眼泪把所有的歉都道给她听,好好看看折磨得她夜不能寐的好看面容…手用力揪着毯面颤着身体一下都没有动。
她怎么能伤害尹亦白呢?
尹亦白想要做的…都可以。
是她不可以。
尹亦白可以。
她不可以。
只要她的喜欢能让尹亦白开心……
只要她的喜欢能让尹亦白开心。
她会处理好自己的。
“……”
“……听小雯说、”
膝面跪在地上,尹亦白颤着把她抱进怀裏。
“小雯说你养了一盆小花。”
甫一撞入,她僵着身体任由她把自己抱住,继续用干哑的声音说,“是送给我的吗?”
才不是呢。
那花她养了那么久,自己也没有见到花开。
谁要给坏蛋送花花啊。
“……嗯。”
尹亦白埋首在她颈肩,哭着抚着她削瘦的脊背,“要送给你的。”
“昨天就想送给你了,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闷闷地补充,所有的委屈都浓在这句话裏了。
“那怎么还哭呀。”
怀裏的人也轻轻攀上她肩头,动作生涩地摸了摸,就这样讲着,顺着她动作软化下来身体,彻底软在她怀裏。
把小情绪一扫而空。
她接管了她的体温,在她瘦弱的肩头轻蹭,还止不住地流眼泪。
就是想哭,就是想撒娇,就是想…抱抱她……
冥冥中听着好像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尹亦白轻哝,“花都开了…”!
第
43
章
……呜呜…
女孩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已经很像一只小狗。
真的委屈到她了…
纪书颜鼻尖萦着尹亦白身上附着的淡淡油烟气息,不难闻,反而唤醒她的胃,一天没有吃东西,空着又钝钝地痛。
是刚刚和妈妈一起做饭的吧……
真好。
她手轻轻摸着她肩膀,不敢和她体温摩擦出火花,直到她停止颤抖好像不再哭了就静静地垂下手没有别的动作,松弛靠在她怀抱裏,痴恋这一刻。
“怎么、不换门的密码?”尹亦白才想起来这回事,声音裏还带着点郁气,怕自己语气太凶了又补充,“就今天是我,那换了别人呢,生日当密码一猜就猜到了,楼上宋奶奶都知道不能设这么简单的。”
“多危险啊…”
“忘记了。”
纪书颜小声。
“对不起…”
黑暗中安静裏她声音就特别清楚。
“那今天记起来了就把它换掉,”尹亦白哪舍得她这样道歉,一瞬被抚顺了毛,心软,“好吗…”
“好。”纪书颜淡笑。
“……每次都说好…”尹亦白自知不应该抱得那么久,慢慢退开些,“你能记得什么?嗯?”
“记得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还是水都不记得要喝了?”
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可以看见女人水眸裏的雾气蒙蒙,寄托于没亮的顶灯其中似乎有和自己相似的覆杂情绪涌流着,裏面好像蕴着很多话要说……
也许是自己有太多话要说了。
她温声一句句“责备”她,讲到最后徒留下心软,因为担心涨起来的气势洩得一点不剩,问她:“头还疼不疼了?”
“……”
“嗯?”
“……疼。”
……
诶!真是…
可爱又招人心疼…
命都要给她了。
尹亦白把她肩两侧薄毯拉拉紧,克制住摸摸她发顶的动作,嘆声,“药摆在哪裏了?”
“在餐桌上。”
她太像照顾小孩子了,在身体各处感官不舒服得快要罢工的感觉裏
面,纪书颜的脸明确地悄悄发热,嚅声,“灯在那裏开……”
暗自平息了一会,尹亦白起身。
往玄关处走,过程中仔仔过来蹭她的腿,想必是刚刚在门口听到响动声音的罪魁祸首,在灯控系统裏只打开墻侧的灯带,柔和的浅黄色光亮充盈起这个屋子,她才走去拿药。
餐桌上凌乱摆着布洛芬和奥美拉唑,药板散落在药盒外面,她心尖锐地一痛,又往吧臺走,取杯子,倒热水,保温瓶裏半瓶水,倒出来触了触杯身只有温热,终于忍不住眉头皱起来了。
尹亦白只拿了胃药走回来的时候纪书颜把趴趴狗往身后藏了藏。
她满心歉疚,不知道说什么,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勉力露出一个笑容。
尹亦白抿着唇把药和水先后递过去,纪书颜暗哑地说了声“谢谢”,顺从地接过来喝着。
她头微微扬起,喝水的时候眼睛闭着,喝了两口就想放下,似乎顾及到她在看着,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把一杯水继续慢慢地全部喝完。
抬起眼的时候她眼睛裏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水汽,湿漉漉的,杯子就两只手捧在掌心裏。
这种熟悉的微妙感觉仿若刚刚只求纪书颜说一个字尹亦白就有勇气抱上她的“地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转过来。
尹亦白不主动去拿,纪书颜也不主动给。
这一下她郁闷她不爱惜自己身体,她知道她知道她在沈闷什么。
“……”
“花花…”
纪书颜讲,头没低下去眼神也没避开,“…不是说要送给我的吗?”
她整个人拢在毯子裏,声音清润一些了,但还是很小的。
…好像撒娇……
不带有鼻音或是含糊不清地拖长音节,她口齿清晰字正腔圆,话语裏面的软化尹亦白听得一清一楚……
尹亦白都气笑了,瞬间消了郁闷,心裏软软的。
其实她哪裏有资格和立场去同她产生这样的小火气,不过担心又难过她不知道爱惜身体,那药是不是也不管空不空腹就吃了?水昨天烧的吧?那么久只喝了这半瓶。
又听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不剩半点小情绪,只希望她不要因为这种
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的事情感觉到内疚……
她弯下腰伸手去拿杯子,纪书颜松开一只手递给她,眨了两下眼睛,痛得迟钝地感受着她的担忧情绪。
“先吃点东西?”
尹亦白嘆息,“家裏有没有吃的?”
纪书颜听着她的软语抿起唇,眼裏爬上一点笑意。
女孩是担忧自己才这样气闷的,只是自己不会哄人……
没想到乖到不用哄。
她小幅度摇摇头,又开口,“有饺子和面…”
“……”
“我妈炖了山药芡实西米牛奶,放了点桂花蜜,给我明天早上当早饭的,还温在那裏没放进冰箱,热一热现在吃点好不好?”
彻底投降,她想了不多久就提议,“再给你下点清汤面,这个有胃口吃吗?”
纪书颜张唇,一个“好”字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是尹亦白妈妈给自己宝贝女儿做的,无论什么方面她都受之有愧,但更不忍心女孩喋喋的关切落空……
心裏乱着,不敢接话,只好柔柔地望着她。
没忍住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发丝撩走,尹亦白手指轻轻刮过她莹润的鼻尖……纪书颜眨了下眼睛,无措无辜地望着她。
“我妈只把所有食材放进锅裏炖着。”
她心裏有点疼,猜测着讲,“食材是我处理的,西米提前煮好备用,山药也是我削皮然后切好的……”
女人温凉的手向上轻轻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悉心查看。
尹亦白一楞,轻笑出声,“戴了手套的。”
“纪女士。”
笑意的小石子跌进她自己眼睛也砸进纪书颜的,女人眼睫颤颤几欲收手,被她牵住,掌心裏的柔软指节惊得稍抽离一点点就没有再动。
她手骨架也要大上一圈,包握住她的,细细地温着。
“我又没那么傻。”
女人没说话,眼裏颤起一片思绪暗潮的波纹。
“那就这样说了好吗?”抓紧时间吃点东西要紧,尹亦白笑着收了心思不再逗她,“面在冰箱裏面?我拿点过去煮,正好家裏还有点小青菜。”
“再卧个鸡蛋?”
“…好。”
“仔仔吃过了吗?”
“晚上还没有…”
早上中午也餵食得很匆忙,纪书颜心裏升起疚意……
“你先给它做一点?”
“我很快就回来。”
“好。”
尹亦白就笑,纪书颜一楞神,窘迫地不去看她,轻细地“嗯”了一声代替。
不一会。
手上热源远离。
门一开一合,室内重归于寂静。
她目光聚焦地上软毯……想她刚刚应该是跪在地上,有没有弄疼自己。
目光聚着聚着就散了。
也不知道尹亦白对自己这样关心该是喜还是痛。
更加亲近是喜的,甚至心动一下胜过一下,可是越陷越深也是真的,随意一个她妈妈做的羹汤就足以鞭辟入裏……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好。
做出决定后的每一次接触她心裏都矛盾又麻木。
可是不管是轻笑还是调笑自己什么,她笑得那样开心…纪书颜回忆起来,轻轻展露一个笑,什么都散了。
这样就好。
手裏仔仔的脑袋代替了对方的体温,熨烫进她心裏,脸上也轻轻发热。
不知道怎么的牵手好像比拥抱有更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她摸了摸狗,以后还是,还是尽量选择抱抱吧,她手又温热干燥又那样有力气的,还可以感觉到掌心一道浅浅的疤痕……
好痒。
……
这些天尹亦白有尝试过给自己做早饭,面条很容易上手,有条不紊做得很快,第一趟去1102送装清汤面的小煮锅,看了眼冷冰冰的餐桌,把东西垫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门开着,第一趟送山药炖牛奶和花盆。
来的时候纪书颜已经把餐具准备好给她准备了小垫子,尹亦白把问询能不能就坐在这裏的话咽下去,笑着坐下和她吃东西。
纪书颜外穿了一件针织开衫,衣扣温润地扣到锁骨下端最顶上的一颗,人看上去也精神一些了,只是面色还有些憔悴,墨发披在颈肩,衬出肌肤一片易碎的瓷感。
尹亦白不给她动手劳力的机会,分装食物,她垂眸静静地看着那盆花。
女孩告诉她花的名字叫角堇。
她目光回来,尹亦白追随她的目光对视,似有错觉她今天格外温柔…说明:“不难养的。”
“放在有阳光的地方,也不能太长时间,四五个小时。三到五天浇一次水,养料我也拿过来了,一个月施一次就好。”
纪书颜接过汤碗,“嗯。”
“好看吗?”尹亦白给自己盛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