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还要早几个月从老娘肚子裏蹦出来?这一针,当真是刺得人生生见血。
凌曜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的迹象,斗了一辈子,他们可是比枕边人还要彼此了解对方的性格,一举一动。他当然不会让蓝以枫得逞。亦回言道:“早在她死的那天,咱们两个,还算是彼此彼此吧?”
蓝以枫闻言脸上的讥笑瞬间拉了下来,变得又冷又臭,绝对的暴风雨来临的征兆。蓝圣寒闻言心中一阵紧缩,脑子裏那些零星的记忆似乎又被重新开启,带着往日的悲伤,浸满了整个的心灵,莫名的,就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隐隐约约的想起了,那个风采卓绝艷压群芳的奶奶,一直以来和爷爷都是那样的恩爱,但是突然有一天却喝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就那样平静地离去。他记得,那被洁白的布覆盖着的美丽脸庞,他记得在医院裏两个斗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第一次没有刀兵相见,只为了,让她走的安稳。
他永远都记得,那天,凌曜离开医院时的绝望背影,是那样的绝望,孤独,但是他不会原谅他,因为是凌曜,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爱,逼死了奶奶。所以,就算他受尽折磨,也偿还不了欠下蓝家的这一笔血债。
他永远都记得,那天爷爷明明是亲眼看着奶奶被送走,再也没有回来,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就那样平淡的代替奶奶给自己讲故事,哄自己睡觉。但是一觉醒来,那个意气风发的蓝以枫却永远不再,本事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是早生了许多的华发,令人心疼的只想流泪。
人都说薄唇的人亦薄情,却不知,薄情,只是因为没有爱到骨子裏。
凌曜在一觉醒来之后,找了爷爷大打出手,两个人似乎有了签下生死状的默契,只想要击倒对方,然后耗尽自己的生命。当时的蓝圣寒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无心去打对方,更多的却是挨打,直到长大之后才明白,这份感情究竟有多么的深刻。
因为太爱,所以不想独自活在世间,被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所以想要离开,而赢了的那个人,就是要被留下的那个人。小小的蓝圣寒并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心态,直到爸爸妈妈找自己时,无意中闯进了爷爷和凌曜的比武场内。
也许就是因为爸爸妈妈的恩爱,才刺激了凌曜活下去的欲望,因为他见不得蓝家的人幸福,所以他一定要毁了蓝家才肯罢休。爷爷,也就是为了守护蓝家,才强忍着一个人的孤独,硬撑着,挨到了今天。
所以,自己在少年时期终于明白了这种感情之后,却还是不肯上进,因为害怕爷爷会在自己独立之后选择离开。虽然法子很损,可是却是他唯一可以做的,直到凌霜的离开,才彻底的改变了自己。
爷爷,你会离开我吗?蓝圣寒心中莫名的一阵恐慌。落惋月心疼的看了看蓝圣寒,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的伤痛,没有人比她更能够明白最爱的亲人离开自己时的感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坍塌,活着,都没有了意义,世界,变成了一片的苍白。
我该拿什么去拯救你?我的……爱人……
落菲尔似乎察觉到她浑身所散发出的悲伤气息,心裏面,也受到了感染。这裏的人,有哪个又是没有被伤过的呢?也许,自己的敌人,就在对方中间,也许,这份伤痛,永远都不可能消失。虽然心裏面很清楚“冤冤相报何时了”,却还是忍不住的堕落,宁愿日后被报覆,还是要执着的面对自己压抑的心灵。
“你的如意算盘又一次的落空。”蓝以枫沈重的开口,他已经失去了爱人,儿子,儿媳妇,绝对不允许在失去这个孙子。一个人独自的演戏,真的好累,却还是有不得不去坚持的理由,蓝圣寒,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寄托。
比起凌曜,蓝以枫多出的,就是这一点点的牵挂,而凌曜,却是彻底的无心无情,所以可以不计任何后果的去疯狂。
因了这个原因,凌曜得意的笑道:“是吗?可是,你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就离开才对,枪林弹雨,以我的手段,要伤一个人或者杀一个人,应该不算是难事吧?蓝以枫,斗了五十年了,看来你真的是老了,老到,身手都已经退步了!”
“是吗?”蓝以枫良久,淡然一笑,“要不要试一试?如果我的身手没有退步,送我们回去。”一句话,生死状已经签下。
蓝以枫当然清楚就算是自己带的人再多,也抵不过凌曜的丧心病狂埋下足以炸平整个山头的炸药,他,不想要圣寒死,如果要自己一命抵一命的话,那也值了。他愿意。
凌曜点了点头,张狂的大笑,从腰间掏出了自己五十年来从不离身的手枪,就算是在梦裏,他也会想着要将蓝以枫一枪打爆。
蓝以枫自始至终都是淡然的笑着,仿佛已经超越了生死,错觉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子正对着自己浅笑,向着自己伸出了柔嫩的小手。心中默默念道:“我来了,等我……”
爱情真的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在奈何桥边真的等待自己所爱的人几十年吗?蓝圣寒无暇去想,只是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爷爷,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的自私,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蓝以枫的眉心,在蓝圣寒一声“不——”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暗黑的夜空。
☆、摊牌
雪白的墻壁,白色的衣衫来来回回的走动,蓝以枫在手术室外已经安安静静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眼睛一直盯着地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掉,落惋月被推了出来。
蓝以枫警觉的抬头,在看到落惋月安静却明显苍白的小脸后,向一声询问了一下病情,便让人将落惋月直接运上了飞机飞回了美国。
弗洛尔紧紧地盯着落惋月沈睡的脸庞,未曾转移过片刻的视线,蓝以枫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轻嘆了一口气。幽幽开口道:“弗洛尔,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动她。”
弗洛尔微微一楞,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爷爷,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他不开窍的话,那就怪不得我了。这就是,我能为了你,而让出的一步。”
蓝以枫自嘲的笑了笑,当年的无心之举,究竟是对还是错?放任着他在外面打着自己的幌子四处的招摇,却发展的越来越强大,究竟是圣寒的一颗毒瘤,还是一剂良药呢?老了,的确是老了。
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绷带,蓝以枫忍不住的问道:“你与她交情并不深,为什么会单单看上她?若说是那四个臭小子,或者是于泽明,我倒是可能会相信。只是,你的反应却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她今年的桃花,还真是泛滥啊!”说着,蓝以枫看了看还在睡着的落惋月。
弗洛尔淡笑,“爷爷,有一种感情,是不需要表达出来的。我可不是你那榆木疙瘩的孙子,我看上的,不论是多长时间,它终究是我的。就像,你的势力。二十年了,它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
蓝以枫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悦弗洛尔的年少轻狂。打心眼儿裏,他早已经将弗洛尔当做自己的亲生孙子来疼爱,只是,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他会少不更事,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对于落惋月,他从不偏心与任何人,四大家族继承人,于泽明,凌思洛,蓝圣寒,包括现在的弗洛尔,那个不是人中龙凤?说不介意那是假的,毕竟,落惋月与蓝圣寒的关系更近一些,但是,他更清楚,落惋月不是随便的女人,更不是为了权力而出卖自我的女人。他尊重她的选择。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多加阻拦,但是弗洛尔,凡事别求太过。一旦你给她的压力太多,只怕会,大恩成仇。”他的一句许诺,将手中权力转让,也只是空口套白狼而已。他与弗洛尔彼此都清楚,在这拉斯维加斯,究竟谁才是说了算的。
若不是看在二十年前的收养恩情,以及对落惋月的执着,恐怕,蓝以枫这把老骨头还真得交代到凌氏总部了。现在蓝以枫担心的不是凌氏,而是弗洛尔了。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子,一个是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孙子,无论哪个,他都难以取舍。可是,这场嫡庶之间的战争却是迟早都要爆发,落惋月,就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弗洛尔,可是比凌家更加可怕的敌人……
“小姐,你坐在这外面已经吹了三个小时的凉风,还是回屋子裏歇着吧,外一着凉了,少爷又要惩罚我们了。”小女仆可怜楚楚的哀求着落惋月。
落惋月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洁白的天空,三年来,她从来没有关註过日子的流逝,也不知道,这拉斯维加斯也已经步入了秋日的凉爽。温柔的风儿,也渐添了一丝凉意。自从自己左肩再次中枪勉强捡回来一条命,她就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弗洛尔和蓝以枫之间的猫腻在昏迷时候听到的话中也完全的听了个清楚。
无限感伤,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养伤期间,弗洛尔一直给自己最优厚的待遇,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那么的狂热,可是她就是感觉不到一丝的爱意,每次都是害怕的想要逃离。
她已经习惯了自由,哪裏受得了弗洛尔滴水不漏的软禁?争执过,发火过,闹过,打过,可是弗洛尔简直就是将她当透明一般的自动忽略她的反抗,总之,他就是那样的人,就算你跑到了阎王殿裏,他也有本事把你给拉出来。
落惋月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渺小以及无能为力。越发孤僻的性格更加的内向,简直就像是得了精神病一样。每天都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下雨的时候她偏偏要去放风筝,天气冷的时候要去泡寒潭,无聊的时候总是抱着书本一阵狂啃,啃到自己眼睛发酸倒地就睡。
经常地坐在椅子上面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弄得伺候的佣人整天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看不住她又要被弗洛尔骂。
落惋月缓缓回过神来,慢慢的站了起来,以龟速向别墅挪移,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沈重,这无形的软禁她早就受够了,却奈何不了弗洛尔。如果不是心中还有事情未了,她宁愿就这样的死掉。
“回来了?”弗洛尔面带微笑正坐在大厅裏面的沙发上,一手拿报纸,仰起头看她。落惋月懒得搭理她径自上楼,神情恍惚中,一脚踏了空,身子向后跌去,没有意料中的疼痛,背后紧贴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弗洛尔轻轻地拥住她柔嫩的身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落惋月冷笑一声,“你是怕会毁了这张皮相吗?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查到,我是做过整容手术的吧?以前的那个我,你看了,还会这样子对我吗?”
弗洛尔轻轻地摸了下她如玉的脸颊,双眼中满是痴迷,看的落惋月心中只打哆嗦,她知道凭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少男人喜欢,却从没有弗洛尔这样的疯狂,竟然不顾一切的将自己软禁。“我不仅喜欢你这个样子,也喜欢你的身子,更喜欢,你独特的思想。”
落惋月打掉他在自己脸上作祟的手,皱眉道:“喜欢?喜欢我独特的思想?喜欢到,想要毁灭的程度吗?”
“有没有人曾经对你说过,你真的很像一只妖精,能够令天底下所有的男人神魂颠倒的妖精?”弗洛尔未曾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
落惋月沈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切的说,是她不想回答,这么低俗的问题,简直就是浪费她的口水,心中暗骂弗洛尔白痴,有时间问这么无聊的问题还不如让她去睡觉。被监禁的日子裏,落惋月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睡着了,就可以梦到还身在中国的那些人,她的爱人,她的敌人,她的朋友,她的姐姐……
想到爱人,落惋月迷茫了,思绪渐渐地飞回了那一夜,为什么,在凌思洛满眼都是菲尔的时候,她心中是那么的别扭?难道,自己喜欢上他了吗?怎么可能……
“你太迷人,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的男人玷污你。中国的《红楼梦》中似乎也有这种解释,女儿是水做的,男人,却是泥做的。”
落惋月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看着弗洛尔,难怪,难怪他把自己监禁起来却对自己是那样的守之以礼,未曾有丝毫的越距行为,原来是将自己看得如此神圣了。话说自己有那么的完美吗?仅仅是一张手术得来的漂亮的脸?几十年后,还不是化成一把灰而已?
“弗洛尔,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至于,男欢女爱,也不是你所说的玷污。我是属于我自己的,你没有资格来干涉我的私生活!”有意思,她现在忍不住的想要去刺激弗洛尔。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句话后,弗洛尔的脸色瞬间差到了谷底。“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已经不纯洁了?”
落惋月似笑非笑的回视着他,心中却已经笑翻了天,弗洛尔,亏你聪明一世,为什么却不想想,堂堂的……蓝少夫人,怎么可能还是个……处?
------题外话------
终于开始抽丝剥茧了,亲们有没有料到这个真相呢?是不是大吃一惊?
☆、金丝笼
“是谁?”弗洛尔一瞬间由温柔的白马王子变成了地狱的恶魔,神情阴郁的像是要杀人一般。
落惋月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你说呢?”弗洛尔猛的想到了那个人,快速的出手,掐住了落惋月细嫩的脖颈,鹰爪微微收紧,“如果你不再纯洁,那么我,也不必再留你了。”
落惋月被他大力之下掐的呼吸急促,脸部充血,布满了红晕,看着弗洛尔那恶魔般的面孔,心中却一点害怕都没有,原来,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那么凌思洛,为什么你要把我救回去?陪你一夜,怎能还得了我欠你的债?同样的,也抵不了,你欠我的……
落惋月讽刺的笑了笑,缓缓闭上双眼。等到弗洛尔警觉自己在做些什么,慌乱的松开自己的手后,落惋月的身子软软的跌了下去,如秋日裏,窗外那正在雕零的枯叶。“落惋月,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没有?!——”意识渐渐脱离之际,耳畔,仍是弗洛尔霸道的叫嚣,她挥之不去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