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ung总,您的茶泡好了。”
梁置礼轻扬下巴,示意放旁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才取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骨搓了搓,往后一靠,停顿了几秒才睁眼,余光扫过外间开放的办公室座椅,问高然:“又来加班了?”
他没问是谁,但高然却精准捕捉到他问的是谁,浅浅唔了声,“刚在茶水间碰到了,”说完又补充了句,“今天今天还挺冷的,据说过几天要下雪。”
梁置礼听完也没开口,静静坐在椅子上,单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地沈闷声。
“跟公司后勤部说一下,今天都上点心。”
“好的,”高然想起今天推掉的那个高峰论坛,试探地问道:“刚刚主办方又来问我,给您留的位置还,问我们下午还去吗?”
梁置礼回答干脆:“下次有机会再去。”
下午四点,陶玉核对完宣传文案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对面一起加班的同部门同事忽然转头惊呼:“好像要下雪了!”
最近几天都格外冷,湿冷湿冷的,有时下着雨夹雪,但并不明显,坠到脸上,像是几滴雨水。申城这几年冬天都没有下雪,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因此,天气预报说今年申城极有可能迎来近五年最大的一场雪时,所有人都很兴奋。
陶玉正想着待会要怎么回去时,品牌部的hrbp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食堂张师傅和几个小徒弟,推着一个推车,上面有后勤部精心准备的加班餐。
“来来,小姑娘们,喝碗红豆汤暖暖胃。”
红豆汤是申城人最爱的甜点,软糯糯的沙质口感,能让人瞬间拥有好心情。
办公室的人一拥而上,陶玉跟在后面,也端了一碗,正要走时,hrbp叫住陶玉,指了指推车下面,“还有一碗荠菜炒年糕,听说你爱吃,食堂师傅特意炒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这个?”
陶玉肤色瓷白,整张脸又素凈得很,她是真的很好奇。
hrbp被问得一时语塞,飞速瞟了眼拉了帘子的临时总裁办公室,摸了摸鼻头,干咳了两声解释:“谁不知道你爱吃,你的入职资料表也写了嘛,对吧。”
陶玉眨眨眼,她还在资料表上写了这个?
“哎呀快吃吧,再不吃就坨了。”
两只手一边被塞了一个碗,算了,既然特意做了,她也不能辜负这份心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后,便回到自己座位上,慢慢吃了起来。
几分钟后,不远处的办公室卷帘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下。
又关上。
天气预报果然没说错,到傍晚时,这场将下欲下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飘飘扬扬从空中荡下,落在每栋建筑的屋檐上,每个行人的身上。
陶玉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整个办公室都空了,就剩她一个。
她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不断上升,直到“叮”的医生,梯门缓缓打开,她抬脚走进去,入目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居然是梁置礼。
他今天也在公司?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来还公司?
而且高秘书怎么没在身旁?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进还是退,就这样僵硬地站在电梯门口,脸上闪烁着错愕地神情,就连梯门即将关闭都没反应过来。
梁置礼眼疾手快往前迈了一步,单手拦住,眉头微拧,似是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解。
“还不进来?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淡淡的嗓音,带了几分似有若无的不悦。
陶玉这才回过神,踉跄着脚步,埋头跨进电梯内,在最角落站定。
梁置礼没回头,仍旧在原地站着,西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四周镀着淡淡金色的镜面将两人的表情展露得一览无遗。
她是惶恐中带着几分忐忑。
他是没有表情的。
而她现在也不敢去这位她的上司搭话,空气渐渐焦灼,静谧轿厢内,渐渐能听到两人沈闷的呼吸声。
还是梁置礼打破了沈默,“去几楼?”
陶玉望着前面的按键,“-1”已经按了,他已经要去地下室拿车吧,于是赶紧回:“一楼就可以了。”
梁置礼偏头,手却没按下去。
陶玉以为是自己回得不礼貌,没有加他的称呼,于是又小心翼翼补充了句,“梁总……我去一楼。”
电梯已经落在了十楼,再不按,估计就直接往-1走了,她心裏有些着急,抿了抿唇,思索要不要干脆自己去摁,忽然,梁置礼身形动了动,抬起指节,在电梯落在三楼时,摁了“1”。
陶玉松了口气,终于要出去了。
只要和梁置礼单独呆一块她就容易紧张,特别是电梯这种封闭的空间裏,即使站在他身后,他宽大的背影也会将她溺毙。
谁知,电梯门开的那一瞬,梁置礼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厦一楼只亮了一盏微黄地灯,一前一后地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格外清晰,窗外风雪簌簌,室内暖气十足。
陶玉被熏得脑袋有些疼,竟然下意识张嘴问:“你不是去-1吗?”
小职员对大老板该有的敬语也没用到。
但梁置礼也没在意那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伞上,语气徐淡,“下雪了,没带伞。”
他说得理所当然,那一瞬间,陶玉差点以为是他的车坏了,所以才会跟着她去一楼。
是高秘书开车在一楼等他吗?所以要借她的伞用?
陶玉嘴唇微张,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破裂。
“然后呢——”
男人垂了眼,漫不经心撩了撩眼皮。
“然后?”
“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