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从不敢说出声。
她怀揣着“喜欢梁置礼”这个秘密,走在他身边。
谁曾想。
有一天,少年竟然回头了。
那天天气很好,黄昏的天红彤彤的。
她的脸被晒得很烫,在梁置礼说完那句话后,更烫了。
甚至来不及细他为什么要邀请自己一起散步,意识先于身体做出了反应,胡乱地点着头,心跳声几乎将她湮灭。
仿佛浑身上下置于彩色糖果泡泡裏,上天为她单独摁下了暂停键。
梁置礼目光一下就变得幽深清朗。
陶玉意识过来,登时把头一低,想立刻给自己刨个坑埋进去。
“行,那你明天带着作业本,下课后我们咖啡馆见。”梁置礼说话不自觉带着笑意。
事实上,他唇角确实勾了起来。
弧度很小。
陶玉有点懵:“啊?”
梁置礼再走近,伸手在女孩饱满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当然是补课啊。”
陶玉楞了一下,她还以为——
她还以为……
梁置礼收回手,就那么懒散地抱臂看着她,直到女孩闷闷地回了句“哦”,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故作成熟道:“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回家吧。”
这次他没有先走,而是等她迈出脚步走,和她一齐走在道路旁。
陶玉没怎么跟梁置礼并排走,双手捏着书包袋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周遭好安静,汽笛声、广告声、路边小摊地叫卖声,她通通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怎么办,太安静了,要不要说点什么?
是不是得说声谢谢?
毕竟是全校名列前茅的梁置礼亲自给她补习,听说他的好友崔琰闹着也想让他给他补数学和英语,但被梁置礼拒绝了。
还是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偷偷转头看他,见他目视前方,侧脸立体,神色淡淡,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
万一……万一答案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呢?
……
后来,陶玉想,其实她那时有好多话想对他说,每次总是话到嘴边,还是开不了口。
她就这么别扭又沈默地走在少年身边。
一如她别扭又沈默的少女时代。
夜风习习,陶玉一个人走了一会,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规律。
申城的治安很好,即便凌晨出门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但此刻,陶玉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她猛然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梁置礼什么时候走在她身后了?
“你不开车吗?”陶玉提了提嗓子,隔着几米距离问。
梁置礼脚步没停,边走边说,嗓音不覆之前的清冽,有点沈,“喝了酒,开不了车。”
陶玉:“没叫代驾吗?”
说话间,梁置礼已经走到她身前,和她隔着一米的距离,他没回答陶玉那个问题,反而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悦似的,“大晚上你就一个人这么在街上走?”
陶玉扫了眼四下,她很喜欢这条街的氛围,不明白他的不悦从何而来。
“申城很安全。”她解释。
梁置礼却似笑非笑:“那你刚刚在怕什么?”
他居然好意思问她怕什么?
陶玉顿了顿,对他明知故问有些气恼,忍不住呛他:“没想到梁总还有这种癖好。”
她以前一生气就喜欢叫他全名。
现在叫他梁总。
梁置礼笑,竟也不否认,淡淡嗯了声,“我还有别的癖好,你也知道。”
男人眼裏的意有所指太明目张胆,陶玉羞窘地瞪了他一眼。
大晚上发什么神经,转身就要走。
然而,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梁置礼在身后问,“这就是你提分手的理由吗?”
陶玉楞了下,脚步一顿。
就看到梁置礼越走越近,高大身影笼罩着她。
清淡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语气沈沈,“既然觉得我们不合适,为什么当初答应跟我一起出国?”
只停了一瞬,又立刻追问,“觉得我更适合别的女人?”说完自己都气笑了,“陶玉,当年我问你为什么要分手,你不说,今天你说了,竟然是这种理由?你觉得对我公平吗?”
陶玉眼尾微微一颤,转过脸,喉间一涩,有些哽咽,却只是轻轻说:“感情裏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事。”
梁置礼垂着的手伸进衣兜,想去摸烟盒,摸索几下,才记起烟被他丢在了车裏。
嘴角扯了两下,是真想笑。
浮沈商场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世界哪有公平可言?
不过都是在既定规则裏寻求相对公平。
但在和陶玉这段感情裏,他偏偏犯轴了,什么人心算计,什么商海浮沈,他统统都不管,只想问她拿个公平。
她也是真吝啬,连骗他都不愿意。
明知他不会相信,也要拿着这种拙劣的借口,堵他。
梁置礼闭了闭眼,路灯下,他的睫毛长而卷,留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暗哑,喉结滚了滚,沈默片刻,那双漆黑眼眸再度睁开时,变得意味难明。
“陶玉,若我问你再要一次公平呢?”